第五十八回
老太妃薨逝,一年内不能歌舞奏乐,诰命妇要入朝守灵。
贾母等长辈守灵送灵要离家一两月,不得已,请了薛姨妈入住园子照看,特别要关照身体不好的黛玉。
薛姨妈对黛玉也是真心喜欢,试想一个豆蔻年华的娇娇女,又会撒娇,谁不喜欢呢?所以对黛玉饮食起居照顾得十分经心。黛玉自此与薛姨妈、宝钗、宝琴亲如一家。
一直有种说法,薛姨妈并不是真心疼爱黛玉,要不,就不会让宝钗抢了姻缘。这个说法个人觉得有失偏颇。
在关系女儿幸福的大事上,有哪个母亲会不将亲生女儿放在首位呢?何况是贾府选中了宝钗。所以她疼黛玉的情也真,黛玉的乖巧伶俐也很惹人疼,只是宝钗在薛姨妈的心中位置永远第一,这是人之常情。
同时,府里养着的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经商议后,也准备遣散。其中几个无处投奔,愿意留下当丫头,分在了各个院子里。
这日,宝玉的病渐渐好转,能下床了,到园子里活动活动。宝玉不愧是文艺青年,一路行来,看到的美景也都令人心醉神驰。
没有一颗文艺的心,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可能都注意不到身边的这些平常美。湖边“柳垂金线,桃吐丹霞”,杏花已落,结满了颗颗小杏子。
一只麻雀飞来鸣唱,宝玉竟觉得它在悲啼,感伤前段时间杏花的凋落,如今只剩杏子,明年这只麻雀是否还会与杏花有个约会?
这想象,文艺青年一旦痴了,这文学水平就见长了。
这时一股火光惊飞了麻雀,也惊醒了宝玉。
原来是藕官在祭奠亡灵,被婆子逮住,正要拉她到管家人那儿受罚。
宝玉被满面泪痕的藕官打动,主动撒了个谎,解救了藕官。问及祭奠的谁时?因有这段救护的情义,藕官没瞒宝玉,但不便启齿,让宝玉背着人问芳官就知道了。
宝玉抓耳挠腮,探望了黛玉后,回到怡红院找芳官。芳官这儿也出了一段戏。
这一群唱戏的女孩子,从小学的是戏,不是服侍人的事,又因台上扮演的是小姐、公子,难免在戏里养成了一股傲气,穿衣打扮、眼神动作自有一股风流韵致,兼之唱戏之人伶牙俐齿,得罪了不少婆子。现成了服侍人的丫头,一些婆子就想刁难。
芳官与她干妈间也因洗头,争吵了起来。芳官气这个干妈,收了每月她的例银,却只给她些剩的东西,连洗头水都是她女儿洗剩的。干妈觉得叫了一声妈,就该她说了算,不听话,就打得骂得。
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是,宝玉他们的态度。
晴雯觉得芳官不省事,会几出戏,就像多能耐似的。袭人觉得老的太不公,小的太可恶。宝玉觉得物不平则鸣,怪不得芳官。
干妈打了芳官几下,芳官哭闹起来,晴雯赶过来制止,与老婆子吵起来,袭人忙叫麝月前去,只因袭人不惯和人说理,晴雯又是个暴脾气,唯有麝月,擅长吵嘴,更擅长说理。
麝月一通规矩洋洋洒洒,有理有据,说的婆子羞愧难当,一出闹剧收场。曹公擅长写闹剧,吵架也吵得有声有色,一出接着一出,走马灯似的,精彩!
终于静下来了,趁大伙吃饭的空档,宝玉对芳官问了藕官之事。原来,藕官本有一个很要好的搭档菂官,两人一生一旦。
戏里两人扮演一对对情侣,温存体贴;戏外也假戏真做,你恩我爱。菂官死后,藕官死去活来,每个年节必烧纸祭奠,永不相忘。
这番痴情灼烧了宝玉,欢喜、悲叹、称奇道绝,赞叹不已。宝玉也是有着这样呆性情的痴情人。
不由让我想到了霸王别姬中的蝶衣,也许,从小到大被师父鞭笞着练功、学戏的经历,生活中的唯一让他们分不清戏里戏外,那份对戏中彼此深情的依恋、依靠,也许是对抗残酷现实的唯一良药。但却没有药到病除,蝶衣因为背叛,藕官因为死别。
曹公的价值观是开阔的,他不歧视任何一种感情,反之,只要是真情,他都给予了最大的包容。因为人间最难得的是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