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正躺在床上睡觉，忽然一阵钻心的胃痛袭来，不是那种隐隐作痛，是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着拧，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蜷在被窝里直哼哼。
就在我疼得快醒的时候，眼前突然晃过一个身影。
是同村的张嫂子。
她还是那头卷卷的短发，穿着那件我眼熟的碎花褂子，站在床边低头看我，语气特别笃定：“妹子，你这胃啊，就得去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路没有灯，两边是黑黢黢的树影，风刮得树叶沙沙响。我一边走一边疼得冒汗，可奇怪的是，只要一松开张嫂子的手，胃痛就会瞬间加剧。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亮了。
是医院。医院大厅简直像个堵死的蜂窝煤炉，人挤着人，连转个身都得侧着肩膀。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汗味的怪味儿，呛得我直恶心。
一只黑乎乎的手猛地朝我指了指，声音像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就那儿！那个大夫看得好，你坐那儿等他！”
我顺着手指看去，穿白大褂的医生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捂着肚子，胃里像有把钝刀在一下下剜，针扎似的刺痛一阵一阵袭来，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我心里迷迷糊糊的，只有一个念头：这祸灾啥时候是个头啊？
好不容易挤到座位前，大夫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接一个地看病。我迷迷糊糊忍着疼，好不容易等到空位，赶紧坐了上去。
大夫抬头问：“你怎么了？”
我捂着胸口，声音颤抖：“我最近心口疼，头疼，晚上睡不着觉，全身都不对劲，我好害怕。”
大夫看了看我，开口道：“你先去做个心电图，我看了结果再说。”
我心里慌得厉害，胸口一阵阵发疼，总怕自己突然出什么意外。我挪到心电图室，里面一位老奶奶刚做完离开，一个甜甜的小护士迎上来：“阿姨，你怎么了？”
“我胸疼。”我难受地说。
“那你躺上来，把裤脚挽起来。”
我静静躺好，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和腿上，我听见护士摆弄仪器的声响，心里又慌又乱，迷迷糊糊地等着结果。
过了一会儿，护士轻声说：“阿姨，你起来吧，单子我给大夫了，咱们过去看情况。”
我跟着护士回到大夫面前，大夫抬眼道：“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我赶紧伸舌，大夫扫了一眼，语气轻松：“你这个不害事，没大问题。”
就这一句话，我胃里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浑身都舒坦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刚松口气，我老公就匆匆赶来，一把拉住我：“媳妇，病看好了没？我接你回家。”
“看好了，大夫说不害事，拿点药就行。”我笑着回答。
可跟着老公刚走到药房门口，一个护士突然拦住我们，脸色严肃：“你这病我们医院治不了，赶紧去新医院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安稳瞬间烟消云散。
刚才的大夫也快步走出来，对着我们喊：“别耽误了！赶紧坐车去县医院，我们这儿治不了你的病！”
02
我浑身一僵，从头到脚都不对劲，刚刚缓解的胃疼又闷又疼地涌上来，心里瞬间被恐惧填满——原来大夫说不害事，是治不好！
老公连忙扶住我：“别怕，我开车带你去，县医院一定能看好！”
我哆哆嗦嗦坐上车，老公一脚油门，车子快得像在半空中漂移，路边的风景一幕一幕飞快地从窗边闪过，越走越远。我捂着闷疼的胃，心里又怕又慌：“明明说不害事，怎么还要转院？我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老公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别担心，到了大医院就好了。”
没多久，车子停下，老公扶我下车：“到了，媳妇！”
眼前的大医院人来人往，护士们脚步匆匆，整个大厅忙乱得像一锅粥，到处都是排队的人，弯弯曲曲的走廊让人找不着头绪。老公紧紧拉着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间诊室门口。
“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去给你挂号。”老公把我安置在椅子上，转身就往挂号处跑。
我坐在喧闹的人群里，心里越来越慌，胃里的刺痛一阵接一阵地翻上来，疼得我直冒冷汗，浑身都发软。
03
就在我疼得快要撑不住时，我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炸开。
眼前忙乱的医生、病人，全都变了模样——一个个变成奇形怪状的泥人，歪歪扭扭，脸糊成一团，却都直勾勾盯着我，满脸都是看笑话的神情。
密密麻麻的泥人围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人群里，突然走出我们村的一个女人，她双手叉腰，满脸刻薄，尖着嗓子嘲讽我：“你还想着好呢？你这病好不了了！你看看你们家，大小人都有病，你女儿病病殃殃，没孩子没工作！当年她多优秀，现在再看看，你们一家子全是病秧子！再看看我女儿，多风光！”
周围的泥人顿时哄笑起来，那些扭曲怪诞的脸、刺耳的嘲笑，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荡，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胃疼得直不起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绝望得快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把我护在身后！
是老公！
他像一堵墙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些泥人和村里的女人怒吼：“你们都给我滚开！看什么笑话！谁家没有难处？谁家没有灾病？我女儿病了，你们就看热闹？人生在世，谁能一辈子顺顺当当？你们敢保证自己永远不生病、没有难？都给我滚！”
老公凶得眼睛发红，声音震得整个医院都在晃。那些怪模怪样的泥人、嚼舌根的女人，被他一吼，瞬间吓得四散而逃，一个接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缩在老公身后，终于慢慢缓过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04
我看着老公宽厚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哽咽着说：“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坏……”
老公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柔：“走，咱进医院看病。这病耽误不了，咱一定要瞧好，绝不能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得逞。那些人我都给你轰走了，别怕。”
我点点头，忍着胃疼，紧紧跟着老公，在拥挤的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走到一位大夫面前。老公兴奋地说：“这就是最好的大夫，你就在这看！”
前面的人一个个看完，老公急得推搡着我：“快点！麻利点！别磨蹭，不然就看不上病了，大夫马上要走了！”
我心里又急又慌，跌跌撞撞往前冲，眼看就要到大夫跟前，对方刚伸出手要拉住我给我看病——
“啊！”
我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眼前哪里还有医院、泥人、大夫？
我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身的冷汗。
而我的胃，还在真真切切地隐隐作疼，拧着劲儿地难受。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头一看，老公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边：“好些了没？快喝点热水暖暖胃。”
我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瞬间踏实了不少。我捂着还在疼的胃，把刚才那场又长又吓人的梦，原原本本讲给老公听。
老公听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傻媳妇，这都是你白天心里装的事啊。你忘了？前几天你跟杨嫂子吵了一架，她就是这么嚼舌根，说你女儿没孩子没工作，这些话你憋在心里难受，晚上就做了这场噩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胃疼，都是心情不好、气出来的。”
我猛地一愣，瞬间记起了现实里的事——原来梦里嘲讽我的女人，真的是杨嫂子，那些话，都是她那天骂过的！
“你这病，根源就在心情。”老公转身端来药盒，把舒肝健胃丸、香砂养胃丸一样样摆好，又倒好温水，“药都给你准备好了，按时吃，把气顺了，胃就不疼了。”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梦里你都在到处看病，说明你心里想好好的。从今往后，咱振作起来，别想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病一定会好的。”
我捏着药片，看着眼前心疼我的老公，心里那团憋了很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开了。我点点头，眼眶发热，却笑得安稳：“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呢。”
我仰头把药吃下，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胃里渐渐泛起暖意，那股拧巴的疼，也一点点轻了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洒得一屋子明亮。
原来那场惊心动魄的看病梦，不过是身体在提醒我：别让坏情绪，伤了自己的身，苦了自己的心。
有身边人的陪伴，有好好生活的底气，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全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