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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断桥
二
建材生意比保健品实在,但也更累。陈默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仓库点货,然后骑着三轮车给客户送货。瓷砖、水泥、龙骨、石膏板,一车一车地拉。他的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灰。晚上回来,苏晓晚给他留一盆热水,他把手泡进去,水很快就浑了。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陈默然在这行里认识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叫周强,做装修队的,手下有二十来号工人。周强给陈默然介绍了几个工地的活,量不大,但稳定。
到了秋天,陈默然把铺面扩了一间,又招了一个伙计。他开始跑工地,跟包工头喝酒,跟材料员递烟。
他学会了在酒桌上说场面话,学会了在价格上留一手,学会了在别人拍桌子的时候笑着递过去一根烟。他变成了一个他以前看不起的人。但他不觉得难受。因为每次他带着钱回家,苏晓晚数钱的时候,嘴角那一点点的笑意,让他觉得值。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回到家已经十一点。苏晓晚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默然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下子坐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膀上。苏晓晚没有动。
“苏晓晚。”
“嗯。”
“我今天挣了一千八。”
“嗯。”
“我厉害吧。”
苏晓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陈默然,你身上有香水味。”
陈默然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晓晚。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陈默然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苏晓晚没有给他机会。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关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陈默然觉得那声音比任何摔门都响。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他知道苏晓晚闻到了什么。那是酒桌上旁边坐的一个女人的香水味,那个女人是周强带来的,说是他的“助理”。
陈默然跟她碰了两杯酒,肩膀挨着肩膀坐了三个小时。他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但香味留在了衣服上。这种香味,苏晓晚太熟悉了。她说过,她结过婚。她知道男人是什么东西。
陈默然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他举起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住在苏晓晚家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苏晓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他伸出手,想拔掉她头上那根白发,手也是停在了半空。有些手,举起来容易,落下去难。
他放下手,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沙发很短,他的腿伸不直,悬在扶手外面。他闭上眼睛,闻着自己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忽然觉得恶心。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垫子有一股霉味,是西安秋天特有的潮湿。他在那股霉味里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