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都快五十了,还这样喝酒?”媳妇的话一直在王二耳边回响。其实他不好酒,可一上桌就忍不住。有兴致了,不喝不行;没心情时,喝酒解闷。
今天这桌酒,王二也是非喝不可。女儿毕业在家蹲了半年,刘主管那边松了口,说销售部还空着一个名额。牵线的老赵特意嘱咐,刘主管好酒,桌上不能扫他的兴。
王二提前半小时到,把包间的椅子擦了一遍,又跟服务员要了壶浓茶,摆在刘主管手边。他自己面前放着个小酒杯,三两的肚子,装不下多少底气。
刘主管七点半才来,进门先诉苦,说会多,说血压高,说大夫不让喝了。老赵赶紧起身为他斟酒,说少喝点,意思意思。
刘主管坐下,酒杯往桌上一放,说,王二哥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孩子,这杯我得喝。
王二忙陪着干了。辣劲从嗓子眼下去,他弓着背咳嗽,脸上还挂着笑。
三杯过后,刘主管的话稠了,名额的事却稀了。一会儿说编制紧,一会儿说还得上会。王二听不明白,只知道举杯。
老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便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说刘主管,孩子不懂事,往后您多管教,我先干为敬。
一瓶见底,王二去了趟卫生间,扶着池子吐了好半天。凉水扑在脸上,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发紫,头发湿成一绺一绺。快五十了,他想,媳妇要是看见,又得念叨。
回包间时,门虚掩着。刘主管正跟老赵说话,嗓门松快得很,名额上月就定了,他外甥。今天这饭,老赵你非要张罗,我不好驳你面子。
王二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笑着说,刚才那杯不算,洒了半口,我补上。
散场时刘主管拍着他的肩,说老王实诚,有事说话。王二连连点头,替他把车门关上,又站在路边看车尾灯拐了弯。
到家快十二点,媳妇没睡,坐在沙发上择豆角,择得很慢。桌上放着一碗蜂蜜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事成了?”她问。
“差不多了,”王二说,“让等信儿。”
媳妇抬头看他一眼,没再问,把蜂蜜水往他跟前推了推。
半夜王二渴醒,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是老赵发来的:“老刘就那样,别往心里去。下周还有个局,李总的,真管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