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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亡灵追溯42
亡灵追溯：十二帝王的亡国镜鉴
第五部《五代残灯：乱世帝王梦》
第四十一章：后晋出帝·黄龙塞雪寒
我是石重贵，后世称后晋出帝。
黄龙府的风雪刮了一千一百年，仍刮不散铁链锁骨的寒意、契丹主的嘲讽、故土遥望的绝望——我爹石敬瑭靠割让幽云十六州、尊称契丹为“父皇帝”换来后晋江山，可我不愿做异族的傀儡，拼尽全力反抗，却终究在乱世的弱肉强食中一败涂地，沦为契丹的阶下囚，让后晋十四年的基业，葬在了塞北的冰雪里。
父皇驾崩时，我接过的本就是个“寄人篱下”的江山。幽云十六州早已割给契丹，北方门户大开；每年要向契丹缴纳巨额岁贡，百姓不堪重负；朝堂之上，一半是主张“臣服契丹以保平安”的妥协派，一半是痛恨“契丹压榨、誓要雪耻”的主战派。而我，骨子里藏着不甘——我是汉人天子，怎能永远向异族称臣？
“陛下，契丹主耶律德光遣使来朝，要求陛下像先帝一样，称契丹为‘父皇帝’，亲自上表谢恩。”宰相冯道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劝诫，“如今契丹强盛，我晋国力衰弱，不可轻易开罪。”
“不可！”我猛地拍案，怒火中烧，“先帝称臣，是权宜之计；朕身为天子，岂能再受此屈辱？传朕旨意，回复契丹使者，后晋与契丹为‘叔侄之国’，朕只称‘孙’，不称‘臣’；岁贡可以照给，但上表绝不能用‘臣’字！”
满朝文武哗然，冯道等人苦苦哀求：“陛下，契丹性情残暴，此举必激怒耶律德光，恐引兵南下啊！”
可我早已被“摆脱傀儡”的执念冲昏头脑。我看着殿外的天空，想起了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在契丹铁蹄下的哀嚎，想起了每年岁贡时百姓的怨声，想起了先帝石敬瑭“儿皇帝”的千古骂名——我要洗刷这份屈辱，要让后晋挺直腰杆！
我的回复，果然彻底激怒了耶律德光。他怒斥我“忘恩负义”，扬言要“踏平汴梁，活捉石重贵”。开运元年，契丹铁骑第一次南下，兵分三路，直逼黄河。
我早已做好准备，任命杜重威、李守贞为帅，率军北上御敌。晋军将士们也憋着一口怨气，作战勇猛，竟然在马家口、戚城连败契丹兵，逼得耶律德光狼狈北撤。
首战告捷，我欣喜若狂，愈发坚信“契丹并非不可战胜”。我开始重用主战派，排挤冯道等妥协派，甚至计划收复幽云十六州。可我忘了，后晋的国力本就孱弱，连年征战早已耗尽粮草；杜重威等将领看似勇猛，实则贪生怕死、野心勃勃；而契丹的实力，远非我所能抗衡。
开运二年，耶律德光第二次南下。这一次，契丹兵来势更猛，晋军节节败退。杜重威在前线拥兵自重，不仅不主动迎战，反而暗中与契丹勾结，索要“皇帝之位”。我多次下诏催促他进兵，他却百般推诿，眼睁睁看着契丹兵逼近汴梁。
“陛下，杜重威将军遣使回报，说军中缺粮，请求陛下火速运送粮草，否则无法抵挡契丹兵！”内侍的禀报，让我如坠冰窟。
我掏空国库，搜罗汴梁城内所有粮草，派人火速送往前线。可这些粮草，最终都落入了杜重威手中，他转手就献给了耶律德光，作为“投诚之礼”。
开运三年冬，杜重威在中度桥率十万晋军投降契丹。后晋的主力部队，就这样不战而溃。契丹铁骑毫无阻拦，一路南下，直抵汴梁城下。
“陛下，契丹兵已攻破外城，杜重威亲自引兵攻城，我们快撑不住了！”禁军统领跪在我面前，声音嘶哑，“请陛下速速突围，前往许州，再图后事！”
我看着宫外冲天的火光，听着契丹兵的喊杀声、百姓的哭号声，心中满是绝望。突围？天下之大，早已无处可逃。我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雄心，想起了首战告捷时的狂喜，想起了杜重威的背叛，想起了耶律德光的凶残——我终究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汴梁城破的那日，我穿着素衣，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等待着契丹兵的到来。耶律德光带着杜重威，大摇大摆地走进殿内，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石重贵，你不是不愿称臣吗？如今，还不是成了朕的阶下囚？”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的屈辱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我不该盲目逞强，不该轻信杜重威，不该在国力孱弱时挑衅契丹。可世上没有如果，后晋的灭亡，早已注定——从父皇割让幽云十六州开始，从后晋依赖契丹建国开始，我们就成了契丹砧板上的鱼肉，稍有反抗，便会招致灭顶之灾。
耶律德光没有杀我，他要带着我和后晋的宗室、大臣，前往契丹的都城黄龙府，当作战利品炫耀。
北上的路途，是无尽的屈辱与苦难。我们被铁链锁着，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前行。契丹兵对我们肆意打骂，克扣口粮，寒冬腊月，我们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宗室女子被契丹兵肆意凌辱，大臣们有的不堪受辱，当场自杀，有的投靠契丹，成了叛徒。
我看着身边人的惨状，看着塞北的漫天风雪，看着遥远的南方故土，心中满是无尽的悲哀。我想起了汴梁的繁华，想起了黄河的涛声，想起了百姓们在战乱中的哀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想洗刷屈辱，却让百姓遭受了更大的灾难；我想重振后晋，却让王朝走向了覆灭。
抵达黄龙府后，耶律德光封了我一个“负义侯”的屈辱封号，将我软禁在城外的一处破宅里。这里寒风刺骨，大雪纷飞，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宫女宦官，只有无尽的孤独与绝望。
我常常坐在窗前，望着南方，想起了父皇石敬瑭的无奈，想起了冯道的劝谏，想起了杜重威的背叛，想起了晋军将士的鲜血。我终于明白，乱世之中，弱国无外交，小国无尊严。一个根基不稳、国力孱弱的王朝，想要摆脱强国的控制，仅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一个君主，若没有审时度势的智慧，没有凝聚民心的仁政，没有知人善任的眼光，仅凭盲目逞强，只会让国家走向灭亡。
一千一百年了，黄龙府的风雪依旧，铁链锁骨的寒意仍未消散，可那汴梁的火光、契丹的嘲讽、故土的遥望，仍深深烙印在我的魂灵上。我想告诉后世的每一个帝王：
审时度势方为智，量力而行方为安；民心是江山的根基，国力是尊严的保障；盲目逞强必遭祸，引火烧身难回头。不要像我一样，在弱肉强食的乱世里，仅凭一腔孤勇挑战强敌，最终沦为阶下囚，让王朝覆灭，让百姓遭殃。
这黄龙塞雪的寒凉，会带着我的悔恨，带着后晋的教训，警示后世的每一个角落。但愿他们能记住，尊严不是靠嘴硬换来的，是靠强大的国力、清明的朝政、团结的民心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