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凄美冰沟河

冰沟河

山是如此荒凉,悬崖、碎石、黄土遍布,仅稀疏分布着耐旱的杂草和矮小灌木,放眼远望,找不到一棵过膝的树木。大巴在弯曲的路上颠簸着,偶尔在邻河的地方才会出现微型树林。已经到了南营乡水库了,依旧感受不到生机勃勃的绿,不免有些失落。

车蜿蜒而行,我有些恍惚。“快看,森林。”一名乘客突然惊叫到。我向窗外看去,确实被震撼到了。不知不觉,已接近冰沟河景区了。河右边的山依旧荒凉,左边的山却出现了茫茫林海。进入景区,才发现这里是云杉的王国,远望很难发现其他树种。入林近看,才发现云杉王国里也居住着的少数民族:祁连圆柏、红桦、高山柳等。万千云杉挺拔昂立,紧握无数松针为武器,像庞大的军团护卫在祁连山脚下。

冰川融水汇流成河,激流似歌,清澈见底,浪花如雪。行到彩虹桥,我们抵挡不住河流的诱惑,走下观光车,入河玩水。身在河边,初秋暑气尽消。掬水在手,不禁寒意袭来。凉风阵阵,使我们不得不将短袖短裤换做长袖长裤。河中怪石漫卧,它们的故乡在祁连山上,河水冲刷将它们逐渐带向远方,同时也打磨着石块的棱角,让它们或大或小,或扁或圆,或似球似蛋,或似磨似盘,或似锤似棒……坐在河边大石上,闭目似参禅,睁眼见澄澈,静听水唱,任风拂衣,世间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听闻河中有鱼,但细找依旧没有发现,是它们藏得过于隐秘呢,还是河水过于冰冷,它们迁徙到了暖处呢?河流如此清纯,吸引得我们在攀登到柴尔龙海入口门楼前,再次下河戏水,拍照留念。

彩虹桥一侧是祁连林海,一侧是少树的山麓下的马兰花草原。马兰花已经落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绿草毯。草地上随处分布着土拨鼠洞,却难睹土拨鼠之颜,它们是不在家吗?还是在洞中熟睡,还是在洞里偷偷观察着过往的游客呢?沿水泥路漫步向上,时时可见三五成群的或白或黑的牦牛,偶尔也可见三三两两的马匹。牛群沿草地缓行缓食,牛犊紧紧地跟在大牛身后。吃饱了,走累了,牛犊便卧下了,大牛静静地站立守护在牛犊旁。它们似乎也在欣赏着远山林海和蓝天白云。渴了它们就下河尽情饮用祁连山冰雪矿泉水,或许水过于甘甜,有的牛静静站在流水中,久久不愿离去,也或许它们在洗澡戏水吧。“为什么我们向往草原,因为牛马向往大自然。”打工族游客到草原,望着自由的牛马和碧绿的草原,感受着清风白云,无不以牛马自喻自嘲。

草原广阔,加上高原空气略薄,不久便觉漫步费力,我们便再次乘观光车上山。沿途绿草如茵,河水如练,白云卧天,清风拂面,奇山怪石相迎,好不惬意。车行至十里画廊,便是攀登柴尔龙海的步行木板栈道了。海拔高,山曲而斜陡,栈道却近平坦,时有山溪从栈道下流过,不得不佩服修建栈道师傅的工艺高超。土拨鼠终于出现了,说是鼠,却像无耳的兔。它们或匍匐于草地,或近蹲于洞口,或半藏于栈道下,警惕十足。投喂的游客想近身时,它们便会敏捷地逃走。毕竟是自然的灵物,岂会与我等俗世之人打成一片。

行近弘化公主牧场,天忽转阴。河流草甸上依旧有散漫的牛群,但惊艳的要属山上的羊。不是岩羊,而是白绵羊,却能在陡峭的山上悠闲食草。未见牧人,它们自哼着“咩咩咩”的歌声,向高山上攀登,似乎要与躺在山顶的云朵做邻居。景自然美,但弘化公主牧场背后的故事更凄美。

世人皆知文成公主入藏,却很少知道这位连名字都未留下的唐朝首位和亲外族的弘化公主。弘化公主,唐太宗李世民族妹(对外称太宗之女),自幼受到良好王室教育,长大后更是秀丽端庄,聪明贤惠。生于皇室,本来她应该无忧无虑地在汉地生活,择一中原夫婿,恩爱白头,可偏偏她生在一个外族时时威胁大唐的时代。当时吐谷浑、吐蕃等常扰大唐边境,唐太宗派李靖、侯君集等攻打吐谷浑,迫其投降,为防吐谷浑再叛,大唐选宗室之女与之和亲。贞观十四年(640年),她被册封为弘化公主出嫁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

为了国家安定,人民太平,她流泪无奈地离开故乡长安,跋山涉水来到“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的游牧异乡。好在丈夫与她始终恩爱,封她为王后,也在与她生育的众多孩子中选立王位继承人。恩爱足以缓解其思乡之痛,却难以改变悲剧时代的洪流。龙朔三年(663年),吐蕃攻灭吐谷浑。国破家亡,她不得不跟随丈夫率残部迁至凉州(今甘肃武威),不辞辛苦地在这里开辟了弘化牧场。后武周朝廷又安置其全家于灵州(今宁夏吴忠)。垂拱四年(688年),与弘化公主相濡以沫48年、饱受亡国流离之痛的慕容诺曷钵去世,归葬凉州大可汗陵。十年后,即武周圣历元年(698年),饱受相思的弘化公主与儿子慕容忠同日去逝,她没有归葬长安,而是安葬于凉州南阳晖谷冶城南营乡水库附近的山岗上。姚略《大周故西平公主墓志》记载:“吾王亦先时启殡,主为别建陵垣,异周公合葬之仪,非诗人同穴之咏。”尽管夫妻二人未同穴合葬,但她仍在离丈夫不远的地方继续默默陪伴着他。他们遍布凉州、灵州、洛阳和长安的后裔仍在继续向后人讲述他们凄美的故事。

带着弘化公主的故事继续向山上攀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上天似乎也被故事感动,下起了小雨。可我们的目标是登上山顶,一览天池柴尔龙海的壮丽。雪山已肉眼可见,我们继续向前攀登。越向上,雨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猛,气温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急促,耳朵越来越痛,高原反应越来越明显。此地有“一日历三季,十里不同天”之说,天气确实越来越恶劣,我们不得不望着雪山,发出遗憾之叹后下山。坐在返程的观光车上,雨越下越大,已无心看景,内心尽是对公主故事的感慨。

返回到山脚下,雨渐渐小了。雾气弥漫,掩盖到山腰。行走在古朴的冰沟老街上,好像穿越回了唐朝。覆盖着磨盘的路心小溪的水似自公主身边流来,无息地流淌着;古味的店铺似唐街般矗立着;古色的店旗在唐风中舞着;只有叫卖声才会让你想起你是置身于现代。


老街旁酒店外的小池里,金黄的鲤鱼慢慢游弋着,有的想逆流而上,被流水冲回多次依旧痴心不改,莫非它们也想逆流上山,欣赏祁连美景,听取公主故事。坐在酒店大厅避雨,望着漫山雾气,心胸激荡。公主自长安来,我亦自长安来。公主今后不复返,我自明日归长安。我不仅要向故人描述祁连的美景,更要把公主的故事再次讲向长安。

2026年8月16日与高秧游冰沟河,归西安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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