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在我十三岁时,悄悄潜入班主任张艳红的宿舍,并在她那个蓝色眼镜盒里留下的一首诗:
十八个女人在我眼前旋转,我感到眩晕
我的唇舌干燥,我要喝水
我把头埋入长江,咕嘟咕嘟,呲溜呲溜
我最少喝了三升水
我告诉你,在我埋头入水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十八条优雅的江豚
我还接收到了十八条优雅江豚发出的十八种优雅的超声波
它们互相问候,偶尔打趣,用语文明,语气友好
它们成群结队从我面前游过,它们的头上全部长着粉色的小花
有的是一朵,有的是两朵,有的是三朵
我一直数完第十八朵
这些小花鲜嫩可爱亲切感人
这些小花娇柔艳丽痒痒人心
亲爱的江豚,高贵的江豚大家好:
虽然我面目可憎粗笨丑陋,但我和你们一样有一颗善良和睦的心;
虽然我饮姿粗狂口臭难闻,但我和你们一样有一颗清新明媚的灵魂
虽然我眼泪隐隐语言脆弱,但我和你们一样有一颗金石不移的心
此时我干脆脱衣解裤
连那包桫椤牌香烟也扔到岸上
我纵身入水,想要和这些古老精灵一起舞蹈
除了这首诗外,我还在地上留下了一颗梭罗牌香烟的烟头,这不是我抽的,这是我捡的。
昨天早上,村卫生室的黄老头看到我这个混小子路过“高兴”台球室时,向我扔了一颗烟头,这颗烟头精准落在我的脚下。
我撅起屁股,像黄老头检查我水肿的小鸡儿一样,检查着这颗未燃尽烟头,蓝色的烟气使我深思:黄老头到底是谁?张艳红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他姓黄,张艳红姓张?为什么我的小鸡儿会水肿?
……
我的脑子一团浆糊。
我由于长时间低头观察,感到有点头昏脑胀。
我不禁想起我的父亲——县文联委员刘文政同志在请班主任张艳红吃饭时说过的一句话:“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请问您看过莎翁吗?”
人类的问题总是很多,我感到有一点儿精神疲惫,不想了。我干脆捡起烟头,装进书包,回家去。
你问我的诗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要捡烟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张艳红的眼镜盒有一种独特的香味,我把诗歌放进她的盒子,把烟头丢在她的床边,这是一个壮举,令我暂时忘记了黄老头,也暂时忘记了张艳红。
我大摇大摆地从她的窗户爬出,说真的,我没有一点害怕,因为我断定,这个学校根本就没人认识我这个小杂毛。
我在小学生涯的最后一篇作文里写道:
请大家把我变成一个小风车吧!我最喜欢做无意义地旋转了。
什么?不行?
请大家把我变成一架大水车吧!
我最喜欢做有意义的旋转了。
什么?还不行?
那请把我变成一架棺材吧,操你妈!
于是老师们私下里都叫我“这个小杂毛”,我感到有点高兴,因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响亮的外号。
“及时雨”“黑旋风”“浪里白条”。
“小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