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温煦的阳光开启新的一天,也开启了新的一年,春风伴随着阳光把生命唤醒,生机勃勃地打破冰雪的束缚,也让小镇的白天黑夜有了欢笑声。孩子们摆脱厚棉袄,撒泼似的奔跑在田间地里;大人们也开始为了一年的收获辛劳。

      在小镇中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自山中而来,相传是它引导着他们的先祖逃难时发现了这个地方,而在此建立了这个小镇。它自然的把小镇分成了两半,年少的女孩小心的试探河水是否冰冷,脚尖如同雨点般轻微的落入水面,泛起水波;这一举动显然引起了水中少年的注意,激起水花泼到少女的身上,少女笑着走开,少年自然的追了上去,结伴走上联结河两岸的小桥。

      桥边有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声音沙哑,总是戴着灰黑色的头巾,在那儿支个小摊儿,自称是个灵媒,并且自己能够和小镇对话,喜欢给路过的人们占卜。少年少女路过时,总会叫一声“靜边婆婆”,偶尔她也会逗逗小孩,然后给哭闹的小孩一些小玩具。一个健壮的青年走了过来,“婆婆,你又在扮灵媒逗小孩儿了?”“怎么会,我是真灵媒,要我给你占卜吗?要收费的。”“……”两人总是会这样聊起来,男人是林茂,是一个木工,小镇里好多户人家的家具可都出他手,在有些傍晚,会看到他用车推着木材到河边时,木材不小心掉入河里,那懊恼的表情姿势,因为这些是卖给外地人的,他们对这儿的木头很是喜爱,据说品质很好,还很少见。在桥上,少年少女看着婆婆和林茂聊天,看到桥下粼粼波光,聊到了不久之后的社戏,这是小镇独有的,为了庆祝人们的小镇建立的节日。他们喜欢那一天全村人载歌载舞,独特有趣的戏剧,说到这几年在社戏中发生的趣事,两人就笑个不停。两个人一直聊着,走过桥边,田间,黄昏到来,孩子们嬉闹着穿过他们身边,炽热的夕阳点燃了云彩,映红天际,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回荡在田间,接近童真的强烈的感情迸发在少年少女心中,火红的晚霞在他们的脸颊染上红晕,沉默使得这一刻更接近于美好。

      直到黄昏渐渐离去,那足以冲昏头脑的激情褪去,两人才意识到已经低着头走了好久,向田间望去,却不由自主的被远处的山吸引,那里的天空犹如宝石一般绽放着令人瞠目的湛蓝,渐渐的在他们头顶过渡成深沉的,承载着星星的蓝黑色。男孩看着女孩,眼睛里仿佛藏着不用言说的默契,心中的一切好像都被对方尽收眼底,两人自然的笑着回到各自的家中。

      男孩回到家,看到母亲,母亲依旧温柔的笑着,男孩无论何时都能看到母亲这样的笑容,对此他感到平静,也希望笑容能够永远在母亲的嘴角留住。男孩对父亲的印象很少,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似乎是被征兵的,那一次小镇少了很多青年。母亲也很少对男孩说起父亲,可能是害怕触及自己的伤心处吧。因此,男孩总是励志要让母亲一直幸福下去。

      最近,村子里热闹起来了,人们开始筹备社戏了。镇长和一些青壮年男子商量着要怎么布置,是否要和往年一样什么的。青年们配合着搭建戏剧台子,布置着社戏的场地;女子们则把那些好看的绸布,衣服什么的都做出来了;孩子们好奇的观望着,开心的畅想社戏的场景。男孩雨村也来帮忙了,带着力气加入社戏布置。天气比之前热了不少,太阳照的人睁不开眼,又因为汗液黏腻的粘在身上,让小伙子们有些不快,可是春风是会抚慰人心的,轻轻的吹拂过来,不快的心情也就消散了。这时,雨村看向在树荫下嬉笑着做好看的装饰的女孩们,河苗也在那儿,树荫随着春风飘荡,光影在她的脸上摇摆,为她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感觉。

      一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雨村走在桥上,回忆着早上的面容,不禁在桥边驻足的笑出声了。他靠在桥桩上,看着身边的人群走过,想着能不能等到她,又忍不住左顾右盼,发现靜边婆婆今天没有摆摊。这对他来说倒是个稀奇事,因为婆婆几乎每天都来这儿坐着。他倒是没去过靜边婆婆的家里,听说靜边婆婆没有子嗣,是一个人生活的,不过街坊邻居都挺照顾她的,而且林茂哥常会去她家做客。倒是因为挺休闲的,下午也没有他的事,所以决定去看望下婆婆。

      在路上,阳光变得不同寻常的刺眼,气温也变得闷热,春风也不再眷顾,人们就好像被裹挟在蒸笼里一样。忍受着这种烦闷的天气,男孩来到了婆婆家门口,婆婆家门口立着一颗桑树,树荫刚好挡住家门口,形成一个完美的树荫。‘婆婆应该很喜欢坐在这儿吧’男孩这么想着。婆婆家的门不是那种需要锁的,所以邻居们能够很方便的去照应她。男孩应了一声便把门推开了,光洒进昏暗的玄关,房子里一片寂静。男孩又应了一声,无人回应。以为婆婆是睡着了,男孩就走进房子,不客气的访问起来。婆婆的房子还算干净,她会在房子的很多地方摆着念珠,在客厅还有一个佛龛,上面还插着烧断的香火。就这样,男孩慢慢的走到婆婆的卧室前,应着“靜边婆婆,你在吗?”可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男孩还是驻足门前,立着耳朵听着房间里有什么声音,捕风捉影。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房间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处于好奇,他小心的开门,仅留下一条缝隙去观察。却发现婆婆就坐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念珠,自顾自的说着什么。看到这一幕,男孩心底里感受到一些异样的东西,恐惧还是诧异呢?他也不清楚,只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就在这一瞬,婆婆好像发现了他的存在,死死的盯着他。男孩心头紧了一下,婆婆也停止了言语,随着一阵诡异的安静,婆婆大叫了起来,刺耳的,尖锐的,痛苦的叫声;随之念珠断裂,四散开来;婆婆像疯了一样向男孩冲来。雨村吓破了胆,撒腿就跑,一种胜过死亡的恐惧充斥他的身体,麻痹了他的理智,也使他摔倒在婆婆家门口的树前。婆婆疯狂的扑向他,压在他的身上,诡异的重复着说“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快跑,快跑,快跑!”雨村恐惧着用手臂挡着脸,婆婆的声音好像渗入他的脑中,随着方才摔伤的疼痛一起,仿佛要使脑袋炸裂开来。

      邻居们听到这样的响动,也纷纷走出来,看到这样荒诞的场景,都过来拉开了疯掉的婆婆,把我扶了起来。咄咄逼人的阳光打在婆婆的脸上,狰狞的,布满皱纹的,充满恐惧的脸。顿时,雨村的呼吸又开始凌乱,婆婆狂乱的话语又充斥在他的脑海。

      在这个下午,平静安详的小镇变了。阳光之下,异常的,诡谲的事物暗藏在河流之下,影响着整个小镇。

      晚上,小镇里开始讨论这件事。靜边婆婆被绑在椅子上,她显露出疲态,默默地低着头坐在那里。在这个狭窄的房子里,人们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平时那个和蔼的婆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有人还以为是雨村做了些什么让婆婆疯掉的。

      镇长为了稳定舆论,让全场安静,并正式审问雨村。“雨村,为什么你会和靜边婆婆缠斗在一起?你可要如实回答!如果你没有错,我们会给你公道的。”镇长恩威并施的说着。男孩如实的阐明情况,而众人愣了一会便以怀疑的眼光看着雨村,随即就有人说这是谎言,大声叫嚷着。听到有人这么说,其他人也哄闹在一起,这种如山倒般的气势压住了雨村,他变得愈发沉默,四周的喧嚣将他围住,他感觉四周的环境仿佛在转动,且越转越快,人们的闲言碎语渐渐变得模糊,随之而来的是眩晕,是头昏脑涨,这把他仅存的理智也消耗了。泪水夺眶而出,在他没有察觉时,已经滴落在了地上。他想要尽力的忍住眼泪,却更难过的抽泣起来,淹没的众人的叫嚷声中。

      很快,镇长又一次让房间平息下来,接着问到“你为什么会在婆婆家?今天你不应该在社戏场子那儿吗?”雨村平息了啜泣,说到“今天早上我去过了,他们说下午不用我过来了,所以我没去。”他的身体小小的抖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看到婆婆今天没有在桥边,我就想着去看看,然后就……”这时,人们正要再次叫嚷起来,但是敲门声打断了他们。雨村的母亲走了进来,沉默着把雨村带走了,众人也跟着沉默。过了一会儿,又叫嚷起来。

      这个夜晚是寂静的,寂静的让雨村感到不适应。月亮独自悬挂在深沉的黑暗中,不过隐约可以看到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它虽然微小,但能够与月相伴,虽不足以让黑夜变得绚烂,却让月亮不再孤单。这黑夜也有助于他回复理智,也不再头昏脑涨了。母亲依然沉默的走在前面,他想要向母亲解释伴什么,便走到母亲旁边,刚要说什么时,母亲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映照在母亲的脸上,如此皎洁无暇。可是母亲的笑容不再了,泪水流落在嘴角,一路上母亲都在小声的抽泣着。

      在家中,母子两人在月亮的眷恋下,聊着天。母亲回忆起了过去的故事。她曾经是一个权贵家里的次女,我父亲曾是权贵手下的一个将士。本来母亲是要以政治联姻的目的出嫁的,可是他们两个相爱了。也因此,在一个月夜,她和我父亲私奔了,放弃了各自的身份,逃离追捕,抱着失去生命的风险离开了他们的故乡。在一路逃亡下,走投无路,流落到了这里,被这里的居民接纳了。之后便有了我,一家人幸福美满。可是来了一场征兵,把小镇的很多男人都抓走了。听说父亲后来还立了军功,在要带着人们回来前,又有了突发战事,我父亲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其他被征兵的居民都被父亲遣返回了小镇,没有参加这场战争。说到这里,母亲又哭了,这一次不再是小声的抽泣,她哭的很大声,好像要把这几年的悲痛和孤寂都哭出来一样。

      后来,她说,那一天的天空中也是一片黑暗,只有那样的一颗星星陪伴在月亮旁边。

      之后的几天里,镇长向大家说了这件事的原委,靜边婆婆疯了,因此殴打了我。这样,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大家又回到了原来的,和谐平静的生活中,只是再看不到婆婆了,之后我也去过靜边婆婆家里,可是没有人。

      人们继续对憧憬的社戏进行建设,谈笑着,欢闹着。我也是,常去帮忙。可是,婆婆可怖的形象和疯癫的话语常出现在我的脑海。以至于我的心里装不下河苗,而是满心的困惑疑虑。我经常去婆婆家,可是一无所获,婆婆家在那以后就没有被打理过,灰尘落在地板上,那个乱糟糟的房间也是,我找不到任何能消解我疑虑的东西。

      社戏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了,人们的喜悦越来越溢于言表,孩子们已经拿着社戏的玩具到处玩耍了。可是我的困惑不安却越来越使我沉重,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我去找林茂,却被告知他几天前就去外地做生意了,可能过几天才能回来。诸多的巧合和异常的表现使我愈加不安。

      小镇迎来了社戏,这个人人欢庆的日子。这一晚,灯火通明,社戏台上穿着各色服饰,画着怪异妆容的人们放情表演着,逗得台下的人们咯咯直笑,有些小孩甚至笑翻了跟斗;在篝火旁人们欢腾的唱着歌,手挽着手,胳膊挽着胳膊,跳着,唱着,笑着;肆意的吃着美味的佳肴,美酒。烟花升起,照亮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我看着烟花失了神,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空中接连绽放的绚烂的烟花倒映在河中,这一晚的河在我眼中显得深不可测,似乎稍有不慎就可以把我吞没。见我愣神,河苗把我摇醒,和我聊着天,说着她多么喜欢这场社戏,多么喜欢这个烟花,感觉这一切都好有趣什么的。        随着音乐,烟花,表演,人们跳了起来,歌唱起来,老人,青年,孩子都欢腾起来,河苗也邀请我一同加入。我在音乐中舞动,渐渐地感受到音乐的韵律,我也随之高兴起来,欢笑起来。欢悦,振奋的音乐中,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在渐渐地融化。没错,不只是我,我身边的人们,挽着我的手,挽着我的胳膊的人们也在渐渐地融化,我能感受到他们的五官在渐渐地扭曲。我感到无比的开心,溢于言表的愉悦,只能通过歌唱,跳舞,大笑去表达,只能选择融化,所有的人们融作一团。这一刻,我的一切困惑都被消解了,一切都不重要了。要是母亲能来就好了,让她也一起融化就好了,让她也这样开心就能幸福了。

      那一刻的我凝视着那条深不见底的,看似深渊的河。现在我感觉无比快乐,愉悦,仿佛黑暗,窒息都不在重要,而有人跳入这黑暗的,深邃的河流中,把我救了起来,重新获得空气。

      一瞬,我变得清醒,看着身边的人们拉着我唱歌跳舞欢笑着,我看着河苗也欢笑着载歌载舞,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占据我的身体。我脱离了人群,要拉着河苗离开,可是她依然回到了那里。我不得已离开了。也就在这一刻,在火光的照明下,我看到河的对岸慢慢的有一团黑影在向小镇靠近,我试图叫醒人们,可是无济于事。我只能选择毁掉围在人们中心的,为了祭祀先祖的祭坛。人们的动作慢慢的停止,音乐,舞蹈,歌唱停止了。人们也同样注意到了,那愈来愈进的黑影。

      雨村赶忙跑回家中看望母亲,一路上,一切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复现在雨村的脑中。可是,如今感受到的不再是困惑,而是绝望,仿佛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绝望。可是,雨村依然喘着粗气去找母亲。

      踉跄着打开房门冲进去却看到母亲差异的坐在桌前看着雨村。平静浮上他的心头,可是异样的绝望却坠着他的心愈发沉重。他赶忙带着我的母亲妄图离开这里,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雨村向那个方向看去,一场大火吞噬了那一带的房屋。人们四散而逃,却被官兵无情杀戮。在雨村的脸上滴下了雨滴,来自春季的馈赠的雨。官兵们向雨村的方向走来,他只能选择逃离,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被火吞噬的房屋;被残害的老人孩子;被火炙烤的,无路可去的人们。雨势愈来愈大,他们险些睁不开眼。无奈,一个士兵发现了他们,用弓箭射向他们,箭羽穿过雨水向他们袭来,那一刻他的右手被捏紧了,母亲受伤了。在雨中,辉月的伤口中,不断的渗出血液,她哀求自己的孩子摆脱自己,活下去……

      雷声乍起,给予青灰的天空以光彩,同样告诉生命这一夜的怪异。风雨大作,漆黑连绵的山脉给予这个地方以河流泉源,却将,其阻隔在这里。今夜,此地火光四溢,血流成河。那火焰如同困兽,给予雷霆回应;尸体倒在地上,血液汇聚成水流汇入河中。他此刻跪坐在地上,任凭火焰对他嘶吼,任凭风雨对他嘲弄。他活了下去,为了月亮的愿望,他抛弃了月亮独自活了下去。雨水肆虐在他的脸上,当火光照亮时,挣扎的,充满痛苦的,恐惧的脸展露出来,发出来尖锐的,绝望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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