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八点零四分,我们自石河子市踏上专列,经过一夜颠簸,于今晨六点四十五分抵达北屯。在列车上度过了一夜,睡得晚,起得早,身体难免疲惫。然而一想到今天将有整整七个小时徜徉在喀纳斯的山水之间,那份倦意便被雀跃的期待冲散了。

从北屯站换乘大客专车,五个小时的车程在细雨绵绵中展开。自下车起,雨丝便不曾停歇,同行团友无不忧心忡忡,生怕这期盼已久的旅程要被雨水打乱。而我却暗自欣喜——雨中的喀纳斯湖,不正是传说中水怪最该出现的时刻么?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公路,雨滴在车窗上绘出流动的水痕。远处的山峦隐在雾霭之后,只露出墨绿色的腰线,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大家闭目养神,期盼着云开日出。我却贪恋地望着窗外,觉得这迷离的景致,恰是为那个神秘的传说铺设的最美舞台。

待我们吃过团餐饭,到达喀纳斯时,已经是下午二点了。导游将我们带到游玩喀纳斯湖的游船上时,雨势渐微,但天地间的水汽却愈发浓郁。这片被誉为“人间净土”的湖泊,静静地卧在阿尔泰山怀中,湖水不是寻常的碧绿或湛蓝,而是一种介于乳白与墨绿之间的奇异色泽。雨点落在湖面上,漾开的涟漪还未成形,就被这片神秘的湖水悄然吞没,复归于令人屏息的宁静。对岸的云杉林若隐若现,峰顶完全隐没在流动的云雾中,仿佛通往某个未知的仙境。

空气中弥漫着冷杉与湿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凝视着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那个古老的传说不禁浮上心头:被称作“湖怪”的神秘生灵,此刻是否正在某处深渊中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据说最早的目击者曾瞥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掠过湖面。科学家说那可能是巨型哲罗鲑,但在这般如梦似幻的景致面前,任何理性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我宁愿相信,那是这片净土守护了千万年的秘密,是冰川时代留下的最后一个梦境。

我想,眼前的湖水不只是一片水域,而是一部用神秘文字书写的史诗。传说中的水怪,不过是这部史诗偶然泄露的一个标点,而我们却妄图用有限的智慧解读整部巨著。其实,它是否存在已不重要。正是这个美丽的谜题,让喀纳斯的一山一水都染上了灵性的光辉,让我们这些被现代生活磨钝了感知的都市人,重新学会了敬畏。


下船后,我撑伞独行,冻的瑟瑟发抖。太冷了,我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沿着湖岸的木质栈道缓缓踱步。鞋底与湿滑的木板相触,让人感到胆战心惊。然而,当雨幕中那如仙境般的美景逐渐清晰时,这份忐忑瞬间便被按捺不住的兴奋所取代。 我冒雨游览了神仙湾、月亮湾、卧龙湾……

谁说我没有遇见水怪呢?它不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也不在相机的取景框中。它化作了雨滴敲打着车窗,藏在了每一个游客心中未醒的好梦里。离开喀纳斯的那一刻,我带走了一个美丽的猜想以及被这片山水洗涤过的、清澈如镜的心。但愿漫漫旅途,吾心永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