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土气息:《泥土的低语》
唐风
晨雾还挂在篱笆上,露珠便醒了。
它从稻草人的肩头滚落,跌进一畦青菜的怀里——
那青,是祖母纺线时染就的,
一针一线,缝进了四月的晨昏。
老井边的苔藓又厚了半分。
辘轳吱呀,摇上来一桶去年的月光,
清冽里浮着几片槐花的影。
饮牛的老人不急着赶路,
他等风,等风把炊烟吹成故乡的形状。
田埂是大地写给人间的行书,
歪歪扭扭,却连着每一户人家的门。
赤足踩上去,泥土便记下了你的体温,
像母亲记住你儿时的乳名。
晒谷场上,金黄铺成海。
竹耙划过,沙沙——沙沙——
是稻谷在翻身,也是岁月在翻身。
麻雀落下来,又惊起,
偷走几粒阳光,却留下满场笑声。
暮色四合时,蛙声从池塘里浮起。
一声,两声,千万声,
织成一张网,网住了整个村庄的宁静。
只有萤火虫不肯安睡,
提着灯笼,替晚归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铁锅炖着土豆与茄子的私语。
粗瓷碗盛着粗茶淡饭,
却盛得下一家人的团圆,
和窗外那轮,洗过一样的月亮。
今夜,泥土在呼吸。
麦苗在泥土里拔节,梦在麦苗里拔节,
而村庄,在梦里低语——
低语着春种,低语着秋收,
低语着一代又一代人,
把根,扎进了这方,温热而沉默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