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春节也快要落幕了。今天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难得清闲,我便开车去了小时候长大的地方——那个12岁之前陪伴我无数日夜的山。
镇上的一座山名曰:石山,近半座山种的都是橘子树,我家当年包下了其中一部分,自产自销。那橘子真的很好吃,汁多味甜,可惜当时网络不发达,销路窄得很。我小时候就经常穿梭于橘子树林中,时常爬到橘子树上坐在树上吃橘子,我一口气能吃好几个,橘子树都是没有矮化的,基本都是两三米高,摘橘子要搭梯或爬树。

车开到山脚,曾经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早已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一路向上,拐过熟悉的弯道,看到了小时候住的房子,我愣了一下,房子倒了一部分,快被植被覆盖了,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吧。
瞬间小时候的记忆涌上心头,跟小伙伴一起在房间里打闹的情景闪现在眼前,没有烦恼的一群小孩玩的可开心了,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玩,不知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可好在何处。

看着门口那块荒地,此刻仿佛时间倒流,一颗老大的南瓜出现在眼前,一共结了20多个,又大又圆的南瓜。那是我随手埋下的一颗种子的成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棵南瓜能结这么多,旁边还有一颗红枣树,那是学校搞的植树活动多余的,我带回来种了起来,长的挺好的。后来搬家回老家村里,我挖出来带回来没有种活。
继续往上走,当年的茶山,一部分成了绿道的停车场,另一部分种上了新树苗。小时候家里穷,没零花钱,这片茶山就是我的“小金库”。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就去摘茶叶,摘的慢能卖个几块钱能开心好几天。卖了钱上学时就去学校小卖部买小零食吃了。最爱吃那个辣片了,一片一片的买,记得是一毛钱一片。

再往上,眼前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那个熟悉的小鱼塘。鱼塘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山上的橘子树早已换成了其他树木。当年为了橘子树能有个好的产量,又是给打药又是施肥,肥料和农药全靠肩挑背扛上山。山上有七八个蓄水池,遇上哪个池子没水,还得从山脚一担一担挑上去,那种累现在想来都觉得腰酸。
到了半山腰那也有一座房子,也是我们那一批种橘子树住的地方,也是我经常去玩的地方之一,如今破败不堪,墙上写的字如今还能看清楚,都是我们那时的一群小朋友留下来的杰作。

门口的板栗树也不见了,这颗板栗树每年还能结不少板栗,待板栗成熟时我们发挥的时刻来了,爬树打板栗,然后开心的吃起来。旁边的两棵树被保留了下来,高大了很多,在阳光的照耀下很美很美。

一鼓作气直上山顶,山顶上有个小寺庙,如今还是那个样子,寺庙是两位老人主持建起来的,建造的工人便是我们种植橘子树的人,记得旁边还修了一口水井,我跑过去一看,水井还在,里面还有水。如今两位老人虽早已驾鹤西去,但寺庙并没有因此荒废,有人定期打理并上香。
庙的旁边有一个在我们当地比较出名的脚印,叫仙人脚印。传说有位仙人在镇上的另一座山上修炼,功成后一步跨出,就踩在这块石头上飞升而去,留下了此脚印。小时候每次来看仙人脚印都要在山上找半天,那时没有路,还被树木覆盖。如今这里已修平整,还有个指示牌一下就找到了。

站在山顶,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春天的暖意,也夹杂着旧时光的味道。寺庙的香火依旧,仙人脚印静静躺在石头上,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见证者,见证了多少代人来来往往,见证了橘子树换成了其他树木,见证了石山建造了绿道,也见证了那个爱爬树吃橘子、摘茶叶赚零花钱的小男孩,长成了如今站在这里、头发已有些稀疏的我。
时间像山间的溪水,从不等人。它带走了南瓜藤、板栗树、蓄水池旁的汗水,也带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和玩伴们的身影。但它也留下了这座山的轮廓,留下了寺庙不灭的香火,留下了心底的那一部分记忆。那些记忆不曾褪色,反而因为岁月的打磨,愈发清晰、愈发珍贵。

春节的热闹散去了,客人们也走了,可我却在这里,找回了另一个更热闹的“家”。或许,故乡从来不是一个不变的地方,它在变,我们也在变。但只要心里还留着那棵橘子树、那片茶山、那口水井,故乡就永远都在。
下山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看。不是不舍,而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装进了心里,再也不会弄丢。车子缓缓驶离山脚,水泥路依旧平整,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在跟小时候的自己挥手道别。
——四江沫,写于丙午年正月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