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德。你站在档案室的窗前,思考着这个名字。窗外漫天飞雪,教堂之外一片灰蒙,毫无生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米沃什,你的引路人。他从悬崖之下拯救了你,并为这条性命标注了价码。第二次生命才刚刚开始,一切却如坠雾中,真幻难辩。
你花了整天时间,翻阅档案室的记录。113 个修士,25名司铎,12 名长老,3 名主祭司。修士的档案附有照片,他们活泼的、腼腆的、严肃的面孔仍然盘旋在你脑海,多是些年轻人,档案里还夹着一些小物件,一根鹅毛,一张写着箴言的小纸条,明信片。当你打开标有“阿尔芒德”的记录时,里面掉出来一朵白色的小花。照片上的面孔和你遇见的少年并无出入,只不过表情有些拘谨,眼神微微错开了镜头。你捡起那朵花,凑近鼻尖轻嗅,和阿尔芒德身上的味道一样。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猛然想起,教堂内并没有任何钟表,而窗外也一直是一片雾蒙蒙的灰白。或许教堂外的钟楼可以辨认时间。然而,走出教堂之后,你才明白事情的复杂性。
你站在钟楼下,在风雪中勉强看见了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半——与第一次看到的时间并无区别。恰好过了一天?你继续往花园的方向走去,却发现,自己能走的最远的范围,是以钟楼和教堂距离为半径的圆,超过了这个范围,视野里只有一片灰暗的虚无,脚底下的雪,以及回头,那座奇异地闪着黯淡的光芒的主教堂。你远远看到了阿尔芒德,他就伫立在大门边框上,像一尊小小的神像。
你只能往回走。进入教堂时,他一语不发地将门带上,如同与世隔绝。
你们面对面坐回了壁炉旁。房间里有股熟悉的香气。
“那是什么气味?”你率先打破沉默。“你身上和房间里的。”
阿尔芒德一愣,随后起身,掀开帘幔,一株小小的、枝叶低垂的盆栽。“是不是这个?”
他背对着你。“晚香玉,我养的不太好。”沉默片刻,他再一次开口,显然这一次有很多话要说。
“如果永恒可以被感知,我丢失的时间或许比永恒还多一天,连自己的过去都遗忘了。”
“可你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我日复一日无望的祷告里……你是我记忆里出现的第一个活人。”
“看到你要走,我很害怕。但现在,你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静止的空间里。”他扭头向你歉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