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控的追逐
教室里的风波平息后,阳光依旧斜斜地淌进来,落在课桌上积起的微尘上。郭小洞却觉得那光线刺眼得很,刚才钦睦宸冲进来时眼里只有钦子建的安危,连一句问她的话都没有。她捏着衣角,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喂,”她没看钦睦宸,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跑那么快,就没想过我还在操场?”
钦睦宸刚松下来的眉头又蹙起,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当时情况紧急……”
“再紧急,也不能把我丢下吧?”郭小洞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她讨厌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像被落在原地的风筝,线突然断了。
钦睦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郭小洞却猛地转过身,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跑。“小洞!”他下意识地想追,却被钦子建拉住了。
“让她冷静一下。”钦子建的目光落在门口,“我去看看。”
郭小洞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后的小树林,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蹲在一棵老槐树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郭小洞同学?”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郭小洞回头,看见枫初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本被弄脏的笔记本,浅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你怎么来了?”她吸了吸鼻子,赶紧抹掉眼泪。
枫初慢慢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子建说你不高兴了。其实……钦睦宸哥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担心子建了。”
郭小洞接过纸巾,没说话。她知道这个道理,可心里那点委屈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看,”枫初翻开那本沾了油渍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是我画的你和钦睦宸哥在操场散步的样子,虽然被弄脏了点,但我觉得很温暖。”
郭小洞凑过去看,画上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影子拉得很长,确实是刚才在操场的样子。她心里的郁结松动了些,忍不住笑了笑:“画得真像。”
“因为很美好啊。”枫初也笑了,阳光落在她笑起来的梨涡里,像盛了星光,“别生气了,回去吧?钦睦宸哥肯定在找你了。”
郭小洞点点头,刚要站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回头,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嘴,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脑袋瞬间昏沉起来。
“唔——”她挣扎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枫初也被另一个人捂住了嘴,那双像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正看着她。
“动作快点!”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郭小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耳边是枫初模糊的呜咽声,还有树叶被撞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教室里,钦睦宸正烦躁地踱步。“要不我去找找?”他看向钦子建。
钦子建刚要说话,教室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女生,正是刚才报信的那个长发女生,脸色惨白:“不好了!我刚才在小树林后面看到……看到郭小洞和枫初被两个陌生人带走了!他们上了一辆白色的货车!”
“什么?!”钦睦宸和钦子建同时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往哪个方向开了?”钦子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像是……学校后门,往郊区去了!”
话音未落,钦子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钦睦宸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教学楼,远远看见一辆白色货车正驶离学校后门,车尾灯闪了两下,加速往前冲。
“站住!”钦子建嘶吼着,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他跑得飞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敞开,书包在背后颠簸着,根本顾不上。他眼里只有那辆越来越远的货车,那里面有枫初,那个会对着他笑、会把画满星光的笔记本给他看的枫初。
货车开得很快,车轮卷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他死死盯着车尾,脚下像生了风,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子建!等等我!”钦睦宸在后面喊,他的体力不如钦子建,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钦子建什么也听不见,他眼里只有那辆车。货车经过一个颠簸的路段,后栏板微微松动了一下。就是现在!他猛地加速,借着冲劲一跃而起,手指死死抠住了栏板的缝隙,身体悬空挂在车后。
“砰!”他用尽全力把栏板撞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枫初!”他喊着,声音嘶哑。
突然,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从缝隙里踹了出来,正踢在他的胸口。钦子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指再也抓不住栏板,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向后飞去。
“砰——”
他重重摔在柏油路上,粗糙的路面瞬间磨破了他的手肘和膝盖,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混着尘土黏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那一脚踹得太狠,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货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钦子建趴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还残留在胸口,可远不及心里的恐慌来得剧烈。他能清晰地想起枫初被带走时那双惊恐的眼睛,想起她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的样子。
风吹过,带着郊区田野的土腥味。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有冰冷的空气。平日里那些带着锋芒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钦睦宸终于追了上来,看到趴在地上的钦子建,心脏猛地一缩。他冲过去扶起他,看到他渗血的伤口,声音发紧:“子建!你怎么样?”
钦子建抬起头,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平日里平静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恐惧、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他们把枫初和小洞……带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