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静悄悄。
真应了那句话,独处是一人的狂欢。脑子里热流涌动,缱绻之至,以至于翻身起床,就想拿起笔,信笔涂鸦点东西也好。
坐着,周遭还是那么近,心也跟着平稳下来。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映入我的眼帘,良久,思绪才慢慢清晰起来……
犹记童稚时,父亲就对我作文严格把关,一日一记不少,遇到特殊的事件,诸如旅游、毕业之类的,更是要“奉上”一篇文章。贪玩的年纪最苦恼的事莫过于此,别的同学应付语文作业即可,而我回家还得“加餐”。于是咬笔头呀,抓耳挠腮呀,就想从稚嫩的脑浆里挤出点东西,好让我过父亲这一关。窗子外阳光明媚,小伙伴你追我赶的欢呼声,穿过这厚厚的240墙,直撩得我心痒痒。
记得有一次小学的假期,我去岳阳的亲戚家玩,动身之前我爸就嘱咐我:去岳阳楼看看,范仲淹在那写了一篇千古名文,好好玩回来写篇东西给我。脑瓜子一懵,又要写作文,整个人都不开心了,更何况那时候才六年级,什么范仲淹、什么岳阳楼记压根没打过照面,都还在未来初中课本堆里等着我呢。到岳阳之后,我对逛超市啊下馆子啊挺上心,却对去岳阳楼只字不提。回家之后老实交代:未去岳阳楼,无字可写。不写,父亲应允,算是蒙混过关,一骨碌扎到小伙伴人堆里去了,甭提有多开心。
可是这等好事只此一回,小时候可没少受过这象形文字与其排列组合的游戏的折磨。每次写完,短篇如日记,长篇如上千字的作文,父亲“事必躬亲”,在我身边一字一句批阅。有时眉头一皱,唰唰几笔把我拼凑了半天的文字划掉,然后长吮一口香烟,一会儿一排俊美的汉字和着烟雾喷涌出来,“欢呼雀跃”地罗列在白纸黑字间;有时眉眼舒展、龙颜大悦,则加以称赞鼓励。这种时候想想写这玩意也不赖,还有那么点意思。 此情此景想起来,和藤野先生批改鲁迅的讲义不无相似之处。
情景相似,心境亦同。鲁迅在《藤野先生》里对藤野先生表示十分怀恋和感激,我也对我爹的这种"折磨"很感谢。以至于在一段时间里,我会自主的写一些东西,不写反倒会觉得难受,这也许是童年留下的“后遗症”吧!到现在,我爹和我在微信里聊天,时不时两人对话就是自由诗、律诗之类的,你来我往,颇有一番“赌书消得泼茶香”的韵味。
写文章这一块,我爸如痴如醉,求得一字准耐得百宵寒,遣词造句、行文立意,对文字把控能力是我所力不能及的。
“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于我而言,顶多是在夜深人静,在光晕打满整个房间的时候,将这些禁锢的文字精灵释放出来,与之安静地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