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说到张之洞回到武昌后,立即着手处理织布局贪污案。摆在张之洞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接受端方和梁鼎芬的提议,把收集到的证据一把火烧掉,小事化了算了。这样对张之洞也好,对张之洞的洋务事业也好。同时端方通过此事也算卖张之洞一个面子,算是弥补之前想扳倒张之洞的过失。
但张之洞不想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心里很反感端方,不想欠他的人情,也很容易授人以柄。同时张之洞对这种官官相护的风气很痛恨,不耻于这样做;二是织布局贪污案庆王和鹿传霖都知道,一旦什么事情都没查出来,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张之洞护短,很容易给政敌以攻击的靶子。
另一条路就是按照规矩办。由武昌知府衙门全权处理,公开审理。但这样做审理过程不可控,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来做其他名堂。而且公开审理,就会暴露出湖北洋务事业中的诸多弊病,比如用人不当、经营不善、亏空很大。不但织布局有可能轰然倒塌,甚至有可能危害湖北的整个洋务事业。张之洞十多年的心血就将化为乌有。
张之洞想来想去,善于和稀泥的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比较妥当的办法。由湖广总督衙门出面,成立一个审查团,对织布局的所有问题进行审查。不回避,审查的结果不向社会公开,由张之洞一人定夺,立足在保护,对恶劣者进行严加处置。最后公布处理结果,上报朝廷。
花了整整三个月,张之洞亲自指挥的审查团终于将织布局的事情定了案:对于李满库等有贪污罪行的人员,要求他们赔款补亏空,并全部开除。对于织布局创建十年来的成绩进行肯定,共盈利三万五千四百两银子,成就巨大。同时重新委派织布局总办及协办、主办等人员,继续经营,以期年年进步。
张之洞将这个定案以自己的名义上奏慈禧。朝廷对这个事情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端方看到张之洞这样办理,既保全了面子,也保全了织布局,而且也没有袒护家人,禁不住佩服这位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官僚老练圆融。端方心里更担心张之洞后续对他的报复,毕竟他曾经想把张之洞给搞倒。端方便通过庆王的门路,将自己调到苏州,任江苏巡抚。同时朝廷撤销了湖北巡抚职务,由张之洞集总督与巡抚一身,掌军事与民事于一手,权力更大了。
梁鼎芬依赖端方上位的想法彻底破灭了,他比往日更加殷勤更加曲己地伺候着张之洞。让梁鼎芬没想到的是,张之洞一兼任湖北巡抚后便参掉了武昌道和贵的职务,将这个肥缺送给了梁鼎芬。端方没有兑现的好处,倒让张之洞给兑现了。梁鼎芬又羞又愧,此后更死心塌地跟着张之洞干。后来,张之洞又擢升梁鼎芬为湖北按察使。而端方后来被起义新军所杀。
张之洞充分利用这次难得的大权,扩大洋务局面。他仿照西方城市格局来重塑武汉三镇的面貌。他在汉口修建了被称为“张公堤”的后湖长堤,又在市区内修筑了十余条近代马路,大大改观了市容。他又建起湖北电话公司,开启中国地方市内电话的先河。又加速完成电报干线建设,使武汉三镇成为全国电报网络中心。又在武汉最先建起水电公司,通过水厂流出自来水,火力来发电。
就在张之洞全力经营湖广新事业的时候,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张之洞被召回京师,授大学士,军机大臣。此次回京,张之洞并不知道即将开启他人生中最空虚郁闷的最后一段旅程。如果知道,想来他更愿意留在湖北当个武昌王,也许这样还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