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局部，不顾整体的“恶”
日常生活中有一种政治不正确的说法——妇人之仁。我们撇开这里明显带有的歧视女性的色彩不谈，来看看这种“不顾整体，只要局部”的爱。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上节课讲到的小海龟故事里那个小男孩的行为就是“妇人之仁”：他在无视整体的情况下做了一件善良的事情。而在“妇人之仁”的背后还有一个更普遍的逻辑：既然“局部善良可能是整体之恶”，那么反过来“局部之恶也可能是整体的善”。
中国的道家讲“天地不仁”，意思不是说天地就是坏的，而是说天地是一个整体，大道也是一个概率之神，不会单独眷顾某个个体和某个局部，它要照顾的是整体。我们不能在局部上看一个事情的善和恶。
当然，这个逻辑可以更普遍化，比如古人说，“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要看他会受；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要看他会救”。老天爷要祸害你的时候，一定会用一些小小的福气或者幸运让你变得骄傲，看你能不能受得住这个福；要想造福于你的话，往往会以一些小祸来警醒你，通过观察你如何消除这些小祸来最终成全你。
我们知道这里包含着迷信色彩，并不存在着一个人格化的老天爷，但也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概率之神”，或者一个“不确定性中的确定性”。它们都在提醒我们：不能陷入“管窥”当中。
不确定性当中的确定性
美国黄石公园百年不遇的大火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我们知道有森林的地方就会有火灾，所以，黄石公园的管理机构建立了一个严密的森林火灾救护系统，只要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火灾，就可以动用最先进的设备，比如直升机来喷水，很快把火灭掉，所以黄石公园很多年都没有发生火灾——对黄石公园来说，完备的消防系统是一种善。
但我们也知道，森林火灾是一种自然现象，很多自然起火是因为某个地方的枯树多了，一个雷击就能够导致这种小型火灾。而说它是灾其实也未必：一个地方的枯树被烧掉以后才会长出小树，而如果很长时间到处都是枯树，森林就没法形成防火隔离带，导致一种危险——当枯树越来越多，已经连成片，而没有隔离带的时候，在某个节点一旦起火就会形成火烧连营的局面，一场小火就可能引发一场大火，看上去很强大的消防措施也没办法扑灭。
这也有点儿像我们时不时会生一些小病，其实这是身体自我调节的一种表征。如果你马上把这点儿小病扑灭在萌芽状态的话，其实对身体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种完备的救治可能导致一场你最终没办法救治的大病。
上面这些案例都在提醒我们，无论你为人父母还是公司领导，都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整体背景是一种不确定性：
在这个不确定性中有一种确定性，这种确定性不是排除了不确定性以后通过管窥看到的确定性，而是一种类似于概率之神的确定性，或者说是一种整体视野中的确定性。
λ种确定性提醒我们：要延迟判断，因为这很可能是一个管窥的结果，而这种结果会诱使你陷入到“要么贪婪，要么恐惧”的状态当中。而不管是贪婪还是恐惧，都是一种确定性的声称和强化。
不确定性当中的确定性不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个确定性，而是一种概率性的、覆盖整体的、表现为不确定性的确定性。
为什么善良比聪明重要？
现在，我们就可以回答第一节课提到的问题了：为什么说“善良比聪明更重要”。
这句话的本质不是在强化善良，而是在强调：聪明常常会陷入到管窥视野当中，我们要学会节制自己的聪明能够把握和掌控的那个局部性，与此同时，要把这种所谓的确定性放置在不确定性的整体视野当中。
贝佐斯说“善良比聪明更重要”的意思还有：当你凭着你的聪明总是在做对公司有利的事情的时候，其实已经陷入到了管窥视野或者贪婪当中。
那么，用什么来打消这种管窥视野呢？你要站在跟你的立场、视野不一样的主体上看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有时候对公司有利的事情往往对客户是不利的，而如果忽略了客户，你在作选择和决策的时候会“看上去很聪明，实际上很愚蠢”。所以一直到现在，贝佐斯还坚持一个规定：公司开董事会的时候，董事长的位置是空着的，因为这个位置是客户的。他说，“我们开董事会作任何决定的时候，一定要看看这个不在位的“董事长”是怎么想的”。
这好像跟通常所说的“以客户为中心”没有什么两样，其实他要讲的是：避免陷入到排除了很多变量以后的确定性灾难当中。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个从来不只单独眷顾某个个体/机构/组织，而要照顾所有个体/机构/组织的概率之神才是真正的确定性，而我们的认知常常会因为处理眼前的事而忽视甚至完全无视它。
哲学家康德评判“是否道德”有两个标准：第一，是否具有普遍性；第二，是否具有可持续性。
借钱不还有没有普遍性？我借给你的钱你不还，我愿意，但别人借我的钱不还，我就不愿意了——这就证明这个逻辑不具有普遍性；那我借了你的钱不还有没有可持续性？显然下次肯定是借不到了。
道德是对整体有利的，而不是简单的利他主义。
“钓而不纲,弋不射宿”不是单独对哪只鸟好，最终是要对自己好；你能一直打到鱼，一直打到猎物，才是孔夫子真正关注的事情，才是他所说的“克己复礼为仁”：“克己”可以理解成“克服一己之私”，而这个私人利益也有一己之私的视野和认知，克己复礼才能回到真正的仁。
单元总结
1. 我们的行为和决策常常是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开始和作出的。引领我们行动的除了认知，还有什么？有人认为是善良或者道德，那到底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道德？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
2. 局部之善很可能是整体之恶，局部之恶很可能是整体之善——道德问题的背后仍然是一个认知问题。
3. 要做一个有道德的善良的人，本质是让自己的认知更优化，而这个优化是时刻警惕自己不要陷入到管窥状态。
4. 面对一个事件/事态/现象的时候，我们要调控我们认知的焦距，这样你看到的就不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而是白中有黑，黑中有白，白黑相互交替转换的真实的世界，就像我们在太极图里看到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