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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山本拖着沉重的步子一下一下的沿着峭壁向前走去，天边晕开一大片浓烈的红，整座山都浸在这片霞光里。老山羊向前看去，它知道大自然的暴烈与短暂同时存在，这般壮烈的晚霞也不过白天的谢幕罢了。
它已经老了。
它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存了八年。早些年被农人饲养着，日子和草料一样，是有定数的。去年羊圈里遭受瘟情，羊们一只接一只的倒在地上，身子冰冷僵硬，第二天早上被拖出去。它活了八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那一个月所有的羊都被恐惧的气息笼罩着。仿佛一群即将被深秋的风吹掉的残叶。
这般情况，农人也看不下去了。不知是看不惯生命的陨落，还是病羊或死羊都已经不值钱了，它索性把剩下的几只羊都赶进山里去了。与它一起进山的伙伴，后来一只只也都死了。有的本沾了瘟疫；有的贪水，夜里下了湿气；有的走散，再没找回来。它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且还生下了四只小羊。
它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儿女艰难的活到现在。老山羊年龄已大，奶水不够，最后生下来的老四本身羸弱，抢奶时又抢不过哥哥姐姐，于是愈加瘦弱了，相比老大他们，小好几圈，经常懒懒的独自呆着，不和他们一起玩。它看了也心疼，可它没有奶。
好在他们慢慢长大了，可以吃草了。山里的水草是丰盛的、无穷尽的。它教会他们吃草。也曾单独教育老四分辨哪些草最好吃、最有营养。
老四还是没保住，在一个月冷露湿的晚上静静的去了，就躺在不远处那道小丘上。
它没叫，只是好几个晚上，它都过去陪它。以致其他三只崽半夜醒来叫妈妈。
它早就明白了，世界对所有的生灵都是公平的，公平的赐予所有生灵以生命，公平的让强者上、弱者下，又在该来的某一天公平的带他们离开。所以它从小就逼自己不挑食，在一堆草料里别的羊们挑挑拣拣，它则不论好坏一律啃下，哪怕是又老又硬的蒿草茎，它也嚼得下去。它也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它忽然想带着孩子们往深山里走去，它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块小丘、每一处荆棘，哪里的草好吃、哪里的水清甜，哪里适合避风休息，它都知道。这种熟悉已经让他感到无聊，它有点陌生现在的自己，按理说老了应该好静才是，应该躺在山坡上晒太阳，可是它从何时开始厌倦了呢？
远方黑黝黝的山林，让它没敢往前走。深山里有什么，它并不知道，等到夜晚月至中天，里面会偶尔传出陌生动物的嚎叫声，让自己也心惊不已。
它和它的孩子，在哪里不能生存？他们所需要的口粮，不过是几株草罢了。万一深山里遇到天敌，他们母子四个，转头就成了别人的口粮。
天边的红霞依旧浓烈着，似乎比先前更盛了。三只小崽子没看到它，在远处咩咩的叫呢。它抖了抖身子，回了一声。三个欢快的影子，从坡那头直奔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