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给我妈打电话聊家常,我妈忽然告诉我说邻村四舅从东北回老家定居了。我对我妈提到的这个人毫无印象,只是轻微“哦”了一声,我妈又说:“他小时候可喜欢你了。有一年冬天抱着你去溜冰,你俩掉到了水里,他先让别人救你,自己差点冻死!”
我依然是没有什么印象,好像自己小时候遇险的事情很多,掉进冰里并不算出奇,只是听到此事对这位四舅有点感激,其实在农村民风淳朴,舍己救人的事情很普遍,大家都觉得天经地义一般!不过我妈接着说道:“这个四舅是你远方舅舅,也叫我姐姐,当年为了躲婚闯的关东,一眨眼快五十年了!”
我忽然对这个躲婚很感兴趣,马上问是怎么回事?我妈笑了,骂道:“你就是找事来了?”俺老家话找事就是寻找题材的意思!我嘿嘿笑着连连点头。
我妈介绍说,这位四舅年轻时曾经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才子型人物,他才华高倒不是文笔或者某项艺术技能,而是木工技巧,说他会一种叫做榫卯的技艺,也就是复杂、互锁的木制卯接,在房子建筑和家具打制过程中不使用到任何的钉子、螺钉或是其他粘合剂就可以连接两个构件。只是没想到后来祸福难料,他居然被一个女子给看上了,死活要嫁给他,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她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四舅在哪里干活她就跟着去哪里,后来人们都说这个女子有点神经病,但在那个年代,在民风民俗下四舅除了躲避,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后终于有一天那个女子说四舅搂抱过她,活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要是敢不娶她,那就到他家门口去上吊。
四舅应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去闯关东的,严格意义上一九七某年去吉林不应该再叫做闯关东,而是被称为“下东北”,后来一去就到了现在才回来。
我问我妈,我四舅在东北过得怎么样?肯定结婚了吧?木工技巧和大兴安岭森林可以有完美的结合啊,我妈说她见过回归的四舅,说是在东北也有家庭,但是并不如意,主要四舅一直想找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但这个东北媳妇儿却也是大大咧咧,他很不喜欢,这次回家和当初下东北也有点异曲同工,回来就是为了避开家里的一些琐事。
“最初看上四舅的那个女人呢?”我又想起另外一个主角。
“早就嫁人了,现在是奶奶!”我妈说道。然后她又不无遗憾的评论。“其实你四舅就是傻,太认真!找哪里的女子不是过一辈子呢,他这样这里看不上,那里也看不上,最后亏待的是自己。”
我一直觉得我妈是个不错的哲学家,人有时候可以自傲,但不可以自恋太深,另外面对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也要勇敢面对,非要逃避的话那么总会碰壁的。我这个四舅到了这个年龄,依然没能从自我中跑出来,这也是一种悲剧人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