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下着毛毛细雨。洪祥送姐与姐夫自才回城。一路上,洪姐一人打着伞,走在前面。洪祥举着雨伞为自才遮雨。俩人边走边聊。
自才劝舅子洪祥:“你也不小啦,该谈对象了,见有合适的,就处一处吧。”
“好的。”洪祥答应了姐夫。
洪祥28岁,单身,地区师专毕业后,在家乡椆树镇小学任语文教师。这天是周日,姐领着姐夫回娘家吃喜酒。村里有族人办红喜事。不巧遇上下雨,回家的路上真不方便。
他们不知不觉便步行到离村三里外的镇上车站。
站上车不多,去县城的大巴车处,却挤了一大堆人。自才与妻几乎是被后人推挤着抬了上车。挤得他出了一身老汗。自才妻坐在靠右窗的后座,她推开玻璃,向弟弟挥手辞行:“弟,谢谢你为我俩送行,快回去吧!”
“等一下,车启动了我才走。”洪祥向姐、姐夫挥着手,大声回道。
“喂,戴眼镜的,你帮我个忙吧!”洪祥戴着近视眼镜,他感觉有人在身后叫他,便回头一看,雨中一皮肤白皙、身材匀称苗条的妙龄女孩打着伞、提着袋,向他走来的同时,对他这样说道。
“要我帮你什么忙?“洪祥问女孩。
“你帮我拿着伞和袋子,我挤上车后,打开窗子,你从窗口把东西递给我。好么?”女孩请求道。
“嗯,好的,你把东西给我吧。你要记得上车后问我要东西啊!”洪祥说。
“当然记得的。”女孩说着便将伞和袋子递给了洪祥,尔后一弯腰,头顶着细雨,就随着人流上了车子。
洪祥一手举伞,一手还提一把伞和一个袋子。袋子沉甸甸的,很费手。他只盼着女孩开窗问他要东西,眼巴巴地盯着车子,仔细观察着车上的动静。
然而,所有车窗一直没有人打开,更无人向他呼喊取物。俄顷,引擎发动,轰鸣的机声混和着雨声,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起来。他只看见姐坐在车窗边,又一次向他挥起了手。而那位要他帮忙提物的女孩,却始终不见出现在窗边。
开往县城的班车,就这样驶离车站,上了站前的省级公路,风驰电擎地而去。
“一定是女孩上车后,就全然忘记自己的东西在我手上了。”洪祥这样想着,打开了女孩交给他的袋子。两瓶药酒、一挂刀条肉、一包白糖、一包熟花生、四个桔子。女孩的雨伞全新,绿叶粉荷的漂亮伞面上,折痕清晰可见。
这一定是女孩去看望长辈送的礼物。这地方风俗就是这样,看长辈时,送肉、送糖、送酒、送桔子。桔子喻意吉祥平安。
他想将女孩的东西交给车站,然转念一想,给车站,女孩不一定能拿到手。不如自己将雨伞保管好,将食物称重作价,记在本子上,待有一天,女孩找上门来取物时,就按市场价格,还钱给她。这样想着,他就释然地背起袋子,离开了车站。
回到学校宿舍后,洪祥联网查询女孩的“古峰人参枸杞黄精酒”价格是78元一瓶,两瓶156元。一挂刀条肉整整四斤,按市场肉价12元一市斤,便是48元。一包绵白砂糖整整两斤,售价为9元一市斤,共计18元。“天堂”折叠雨伞,29元一把。四个桔子计价5元。总计作价为256元。酒他不敢动,他亦不喝酒,其他食物搁在隔壁同事的冰箱里。他不开伙,在食堂吃饭。有时周休才回老家一趟。
这事一晃,又过去好久啦,洪祥每天匆忙上课,差点将这事完全忘记。一日,同事问他:“洪祥,你寄存在我家冰箱中的肉,还是拿去吧。我冰箱快搁不下啦!”
洪祥只好在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后,便去同事家中取出肉,将它带回了老家。
洪家没有冰箱,洪妈想将肉腌盐,吊挂在柴火灶上,薰成腊肉。然一看盐罐见底了,便对洪祥说:“你去镇上买几包盐回来吧,顺便买些蔬菜水果什么的。”
洪祥将父亲的自行车骑上,兴冲冲地上了路。
一会儿他就来到椆树镇上。镇不大,就一竖一横两条街。集市最热闹的地方在十字路口。这里人来车往,摆摊开店的比较多。
“喂,戴眼镜的,你过来!”突然有女子锐声向他呼喊道。
他循声望去,啊,这不是车站要他帮忙提物的女孩吗!今天竟然在这里与她相遇了!
他赶紧一捏刹把,下了车子,推车横过马路,向女孩走去。
“你好,美女!”隔老远,洪祥便向女孩打起了招呼,又问道,“你就是在车站要我帮你提物的女孩吧?”
“是的,”女孩兴奋地红着脸,对他说道,“那天下雨,我把伞和袋子交给你,上了车,就不记得啦。我还以为在车上,从车头寻到车尾,整整寻了三遍,亦没有发现我的东西。车子就开走啦!那天我是提着礼品上大姨家,东西没了,只好又回镇上买了礼物,再上大姨家。”她又说道,“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洪祥说:“伞、酒、糖在我学校宿舍里,桔子易坏,被我吃掉啦。还有肉,我昨天才从学校同事的冰箱里取出来,带回家,准备腌盐做成腊肉呢。哪想到家里没盐了,就骑车来镇上买盐,哪想到碰上了你。”又说,“现在两个方案,一是你跟随我回家取物,吃掉的桔子另外作价赔给你。二是所有物品作价,一次性赔给你。我早已按市场价算好了,总人是256元。”
“不愧是教书先生,算得这么精准!”女孩夸说道。她思忖有顷,又说道,“按你计价,给我钱吧……不,我要上你家取东西。”女孩出尔反尔,最终考虑再三、竟然同意洪祥的第一方案,跟随他回家。
女孩随同洪祥进入超市,买了三包精盐,又买了三把青菜、五斤西红柿、以及一袋苹果、一挂香蕉,将物品搁在单车前轮的筐篮里。女孩坐在车后架上。就这样,洪祥一路春风、满载而归。
“我叫亚灵,椆树塘乡人。”女孩坐在车后,向洪祥自我介绍道。
“我叫洪祥,是镇小学老师。”洪祥回答。
“那天,大姨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亚灵说。
“怎么样?你看上他没有?”洪祥问。
“没看上。又胖又黑,还抽烟喝酒又打牌。”女孩说,又问道:“洪老师,你没比我大多少吧?你抽烟、喝酒吗?”
“我28啦,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打牌。亚灵,你比我小许多吧?”洪祥回答。
“我23,也不小啦!”亚灵轻声说罢,又夸道,“洪老师是有文化的人,生活习惯真好!”
“你怎么只看了我一眼,就记住我了呢?”洪祥问。
“你是四眼嘛,很好认啊,哈哈!”亚灵风趣地笑着回道。
“亚灵,看来,我与你很投缘,老天故意下雨,故意让你把雨伞交给我,然后才有今天的你我重逢吧。”洪祥深有感触地说道。
“是吗?我也有你相类似的感觉。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就是那种靠得住、可以信赖的人,而不是那种作奸耍猾之人。所以,我才提出要你帮我忙提东西。”亚灵在车后伸出一个指头,杵了杵洪祥的背身,柔声说道。
"你大姨介绍对象给你,不同意,原来是老天将你留给我吧?”洪祥一边踩着单车,一边笑着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大姨介绍的那人,太差了,我完全看不上。”亚灵说。
“亚灵,也是镇小学毕业的吧?”洪祥问。
“嗯哪,我在镇小学毕业后,又读了三年初中后,就不读啦。爸妈对我说,一个女孩子,有初中文化就不错了。”亚灵说。
“你不上学了,在家帮爸妈种地吗?”洪祥问。
“我自己承包菜地,种大棚菜。”亚灵又指了指车头筐里的菜袋,说道,“镇上超市的蔬菜,有好多就是我的大棚里批发去的。”
“啊,你还这本事啊,好厉害呢!大棚种菜,收入不错吧?”洪祥兴奋地问道。
“还行吧,就是大棚管理事情多,很费心的。”亚灵说,停了停,她问洪祥,“洪老师,你成家没有?”
“没有呢,如今的女孩不好找。要这要那,真闹心。”洪祥回道。
“我呀,只要找到我喜欢的,不收彩礼。”亚灵果断地回道。
“真的,你不收,爹妈会收呀。”洪祥说。
爹妈会听我的,老人家讲道理。”亚灵说。
“你真好!能娶上你这么好的女孩的人,那他可真是有福之人!”洪祥边骑车、边回过头来向亚灵夸赞道。
“洪哥,你也挺好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亚灵说着,将脸紧紧贴在洪祥的后背上。
隔着衣服,洪祥犹能清晰地感觉出他背上被亚灵贴脸之处,是那样热烘烘、暖融融的。那暖和,能将他心上的所有孤寂烤化。他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喜道:被女孩紧紧偎依着的感觉真是太微妙了!
“我也喜欢你,亚灵!”洪祥悄声低语道。
亚灵闻罢,无声地将双手环箍着洪祥的身子,紧紧拥着,久久地不松手。
"以后,我下了课,就帮你种大棚菜。”洪祥动情地说道。
“好呀!有你这样的好帮手,我的菜,会种得更多更好!”亚灵将脸在洪祥身后贴了又贴地说道。
阳光织成的金毯铺在轮下,风在耳边低声絮语。路边的荷塘碧叶田田,并蒂的红萼打开清香的皎洁,循着风的道路向他俩围拢过来。远山的寂寞很蓝很紫,有如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
然,骑在自行车上的洪祥,却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亚灵在紧紧拥箍着他,这是最真实的存在,不是幻梦。他好想从车上下来,一把搂起亚灵,走过荷花撑伞的清清池塘,走过潺潺流淌的小溪,去那青㭎树下小憩,悄语心绪,共话未来,让午后甜蜜的阳光流进她,而她流入他的眼里和心里。但这只是他一时念想,转瞬他就想到,现在赶路要紧。一切到家再说。
“洪老师好,恭喜你有女朋友啦!”一肩挑箩筐老农,朝洪祥缓缓走来,向他热情地打招呼。
“不是的!是……”洪祥还想解释,但却被亚灵打断,她冲老农说道:“是的,我是他的女朋友!”
转过前面一个山坳,再上坡,下坡即是洪祥老家所在的竹岭村啦。洪祥奇怪自己今天的脚劲如此之好,蹬车毫不费力。他感觉蹬的不是自行车,而是风火轮一般,车子驮着沉甸甸的甜蜜与幸福像长了翅膀一般,简直就要离地飞翔起来。抑或他感觉身后的亚灵,就是长了翅膀的爱神,完全是她托着他的车子,让他蹬车若轻,两人一道在阳光里飘飞翱翔……
其实,亚灵让洪祥相托的不仅仅是雨伞和其他礼物,而是她的整个身心与一生。缘让她走近洪祥,并将自己终生托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