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向日葵

我第一次意识到海莉可能对我不一样,是在春天第十七天。

那天我刚把一整畦向日葵苗移栽完,累得坐在田埂上喝水。她踩着那双白色高跟凉鞋,一步三晃地过来,远远就喊:“喂,乡巴佬,你那破田里是不是又长了什么丑东西?”

我没理她。她走到跟前,看见那片刚冒头的小苗,忽然安静了。她蹲下来,裙摆沾了一圈泥,相机“咔嚓”一声,对准向日葵苗拍了张特写。

“向日葵啊……”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最喜欢这个。”

我知道。她房间贴了整整一面墙的向日葵照片,艾米莉说过,海莉小时候在城市里住,从没见过真的向日葵开花。

那天之后,她来得更勤了。她还是嘴硬,每次都说“顺路”“刚好路过”“皮埃尔让我来拍新货”,但我注意到,她每次都只拍向日葵。拍苗、拍叶、拍我给它们浇水、拍我把虫子弹走。有次我故意把水管开大,水溅了她一身,她尖叫着跳开,相机差点掉进泥里,却还是先护住了镜头。“赔我相机我就跟你拼命!”她气得要哭,可晚上还是发消息问我明天浇几点钟水。

夏天第二十八天,向日葵开花了。我早起收菜,发现田埂边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张便签:“笨蛋,太阳大,记得喝水。——H”字迹漂亮得像她本人。

我把那瓶水喝完,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她秒回:“谁让你拍这么丑的!删掉!”可我知道她没删,因为第二天她拿着那张照片来找我,脸红得像向日葵的花盘:“这张光线不好,重拍!”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秋天第十天。那天她来早了,我还在睡觉。她自己翻栅栏进来,在向日葵田里拍了整整两卷胶卷。等我醒来,她坐在田埂上,相机放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朵被掐下来的向日葵,花瓣掉了一半。

“你干嘛掐我的花?”我皱眉。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拍糊了。”我走过去,看见她相机屏幕上是我的睡颜——我睡在吊床上的照片,阳光透过向日葵叶打在我脸上。她慌忙关掉屏幕:“谁让你乱看的!”

那天她第一次没骂我“乡巴佬”。她坐在田埂上,抱着膝盖,小声说:“城市里……没有向日葵。”我递给她一朵完整的,她没接,只是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你知道吗?我拍了你整整一个夏天。”

10心事件那天,她终于让我进了她的暗室。墙上不再是城市风景,而是满满的向日葵田。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巨大的照片:我站在向日葵田里,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一朵向日葵,阳光把我整个人镀成金色。照片背后,她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原来向日葵真的会朝着人转。”

我转身看她,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拍糊了,你别笑我。”我没笑,只是伸手碰了碰她发间那朵早就干掉的向日葵:“海莉。”她抬头,眼睛亮得像夏天最盛大的那朵花。

“下次……想拍什么,直接告诉我。”她“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向日葵叶。然后她踮脚,把额头抵在我肩上,相机“咔嚓”一声,自己给自己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她终于没躲。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