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收拾程远书房时,那本蒙尘的素描本从文件柜顶层跌落。她蹲下身,看见2014年6月17日的日期下面,自己用炭笔写的"要成为比肩草间弥生的装置艺术家"正在嘲笑她沾着洗碗剂气味的手指。
落地窗外,塞纳河正在吞食最后一缕夕阳。这个角度她太熟悉了——过去七年里,每当程远在长桌那端接待策展人,她就在这个位置端着咖啡壶,把脊椎弯成恰到好处的恭顺弧度。
本子内页夹着的照片突然滑出。二十岁的她站在毕业展《记忆褶皱》前,身旁是穿亚麻衬衫的程远。照片背面新鲜的钢笔字迹让她胃部抽搐:"致亲爱的A,感谢你让我找回这种纯粹,就像回到初遇她的那年"。
厨房定时器突然响起。苏晚机械地走向烤箱,手套上的鸢尾花图案还是去年结婚纪念日程远选的。当玛德琳蛋糕的甜腻香气充满房间时,她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程远获得骑士勋章的晚宴,那位穿Issey Miyake的亚裔策展人也会出席。
(人生B线片段)
纽约的暴雨把MoMA东翼的玻璃幕墙变成模糊的瀑布。苏晚咬住橡皮筋,将湿发扎成马尾,指间还残留着金属焊接剂的灼热感。布展团队正在争论装置《遗忘拓扑学》的悬挂角度,德语口音的策展人坚持要调整到正对入口的11.3度。
"Su,有位程先生说是您旧识。"实习生递来的名片边缘沾着咖啡渍。苏晚用美工刀裁开运输箱的胶带,2014年那个蝉鸣震耳的午后突然复活——程远把巴黎高等美术学院的推荐信推到她面前时,窗外的悬铃木正在掉落绒毛。
她现在能闻到自己身上松节油的味道,就像当年在切尔西画廊当助理时那样顽固。不同于那些被迫清洗画笔的深夜,此刻她正用包着创可贴的拇指抚平展览画册,扉页上印着她去年获得的亚洲艺术大奖评语:"对记忆物质性的探索具有划时代意义"。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晚下意识摸了摸左耳的三枚银环。当程远的身影出现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她发现对方西装领口别着的,正是当年她扔在他公寓门口的铜质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