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风落叶 清露寒酥 忆往矣。
「一花一叶」
冰雨打窗,屋外狂风一刻也未得停歇,想着必定是这子夜的风雨喧嚣让人辗转。他眯了眯眼,似醒非醒,或闪瞬出那似懂非懂,缓缓远去的黄昏。
隐隐约约,已是八载有余。
纽约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程于8小时51分钟,早班5点15分到了阿兰达。是完结还是起始,那时候尚未可知,只祈盼着懵懂岁月中的跌宕起伏可以不在命格里留下皱纹。Aula Medica寄予了全部荣耀与厚望。那是最高光里的狂妄,未系领带还敞着衬衫领口,校长却依旧温柔和蔼地给他别上学校的胸针。这位慈祥的老太太缓缓递过文书,予以他最高的认可和祝福。他接过了文书,即算是接过了对命运的承诺,默语却又庄严。
大雪纷飞的季节,日月轮转的得极快,每天5,6小时白昼让NK百货楼顶的灯光尽显依然。他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执拗地脱离循规蹈矩的样子,倔强但坚毅,所以辜负了厚望也辜负了祝福,却未曾辜负认可和它背后的理想和誓言。唯独没想到北国的岁月静好也可以将人熬到支离破碎。带着全部的家当,在斯德哥尔摩中央车站留下一句话,便决绝南下穿越厄勒海峡。
"嗯,我不回来了。"
放置好领结、护照、袖钉和藏酒,丝毫不在意这一隅偏仄,他把朋友送的花放在了窗台上最显眼,阳光最明媚的位置。这是哥本哈根的九月,一年里最灿烂的时节。
CBS的图书馆不算大,三层,他最三楼喜欢西北角和西南角的位置。短短180天,几乎每一天都做数,他是几次刷遍了全部题目,写满了三本笔记。闭馆已接近子时,公交车已从十几分钟变成几十分钟一趟的间隔。风雨交加算是哥本哈根的常态,12月成了北境中永远不愿直面的片段。围城里的人,恰是被幻境的向往长困于荒原流离。除了Bagsværd留下的"Always be true to yourself",他收拾了所有的失望,一个人拖着全部行李,在二月的最后一天顶着大雪离开凯斯楚普,跌撞入马尔默的暗夜。
"Your scholarship is successfully reactivated. Welcome back". 五个月后的一天,自彼岸,Ms. Olsson的邮件顿时让人泪目。
也许跌宕起伏的疤痕无法抚平。遮遮掩掩后,也即接受了它寄以自我的存续,而后予以关怀和疼爱。
八载有余,已是隐隐约约。
已然睡意全无,窗外的风雨已经小了些。看了眼时间,7点19,窗外还没亮起,挪威的二月也并不算寒冷。他拆开一包热可可,煮起热水。
「慕刻三生」
屋内灯火昏黄。捧着热巧灯下烤火,已然回到从前。时间永远不会稍有懈怠地给人留以喘息。国王花园尚未盼来又一年花开,上海已是阴雨绵绵,至少那年4月间是如此的。那时起,人们就开始有了很多很多惦念。天气渐渐转暖,斯德哥尔摩也要在9点钟才迎来蓝调时刻,那是北国里的第三个年头了。三年前,首次与之相识,父母把我丢下去逛Gamla Stan,我独自坐在Slussen对岸,默想着这地方或许是我的归宿吧。日内瓦中央车站一次又一次把我拉回原点。
日内瓦的清晨,爹妈起的极早,留我在房间睡懒觉,第一次莱芒湖是我错过了的。我以为会一直自由着,直到在那半明半暗的世界里,有的仅仅是莱芒湖浪花拍打着高墙的水声,与湖水倒映在石窗里的波光粼粼。我不断发觉我自己。
西庸城堡的高塔是可以望见雪山的。天文台呼呼的风声,让少女峰不止于记忆。那么如果冰雪也有记忆,灯里可望逍遥,却莫再痴笑凡俗,张狂与纯稚,泪迹与眼神,也早已流逝于光影。越过格林德瓦的窄轨火车齿轮声不断提醒我离峰顶越来越近,只是从前望着山脚余晖发着呆天马行空的人,现在要望向山顶一步接一步不停歇独自攀登。爱过,也惦念过,但有些人就是偏执到一定“要把向往变成走过的路”。山高路远太辛苦,难能同路,不如就此别过。迎着夕阳余温,捱过午夜寒冷,再之后即是点点曙光。窗外风雨飘摇,眼眸里却已现红光。
挪威的二月也并不算寒冷,窗外已然白昼。杯里的热巧也已见底,不再甜腻。当须臾云散,九陌依然,且听云月。当蓟门飞雪,葉葉飘白,拭垂珠,无往复,岂可再望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