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6）：正月初一小菇村｜一声爆竹，一堂团圆
爆竹一声辞旧岁，龙舞新春暖人心。在江西全南陂头镇小菇村，正月初一从不是日历上简单翻过的一页，而是刻在客家人血脉里的仪式，藏在烟火深处的乡愁，更是一代又一代人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年味。
零点的钟声刚落，璀璨的烟花骤然划破夜空，爆竹声震彻山谷。辞旧迎新的瞬间，全村同庆，万家灯火齐明。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烟火驱散，所有的期盼，都向着崭新的丙午马年，悄然生长。
天刚蒙蒙亮，小菇村便漾开了独一份的温柔。清晨七点，男主人早已披衣起身，开门鸣炮，转身扎进厨房，亲手煮好新年的第一顿早餐。这一天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主人不必操劳家务，只管安心歇着，坐等一碗热气腾腾的现成饭。一句无言的“今天你休息”，藏着客家男人最朴素的疼爱，也让新年的第一缕晨光，裹着暖意，落在家家户户的餐桌上。
八点整，全村出动，年味被正式推向高潮。祠堂的红柱檐下，锣鼓队早已严阵以待，成了这场盛大仪式的“定音鼓”。几张简易木桌拼在一起，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围坐两旁，手中的铜锣、钹片在晨光里泛着厚重的金属光泽。而在队伍最前方，那位身着深色厚外套、身姿挺拔站立着的，正是贝贝的爷爷。他虽已年迈，精神头却丝毫不输年轻人，双手各持一柄锃亮的铜锣，稳稳置于胸前，目光深邃而专注，紧紧追随着无形的节奏。作为锣鼓队的核心，他不坐不倚，始终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颖川堂的老松，沉稳，又有力量。
“锵！锵锵！咚咚锵！”贝贝的爷爷手中的铜锣率先敲响，一声清亮的脆响划破长空，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他手腕发力均匀，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有力。铜锣的轰鸣，与身旁老者手中钹片的铿锵交相辉映，汇成了小菇村最雄浑的新年乐章。这锣鼓声，时而如万马奔腾，配合着舞龙的气势激昂高亢；时而如溪流潺潺，节奏舒缓，诉说着岁月的安宁。他肃穆伫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底与对传统最深的敬畏，在红色的祠堂立柱旁，在纷飞的炮仗屑中，成了全村最动人的风景。
就在这震天的锣鼓声中，精英舞龙队闪亮登场。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在人群中威风凛凛、蓄势待发，而执掌龙头的，正是贝贝的亲叔叔。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精神，一身利落装束更衬得英气逼人。年轻有为、沉稳大气的他，往队伍前一站，便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龙头的腾跃，始终紧紧追随着贝贝爷爷手中的锣鼓点，长辈击锣，晚辈舞龙，这一老一少的隔空呼应，成了今年正月初一最温暖的传承。
鼓点骤然加快，龙头在贝贝亲叔叔手中瞬间“活”了过来，时而昂首腾空，气势如虹；时而左右摆首，灵动威武；时而低首祈福，庄重祥和。他手中的龙头，载着全村的喜气与期盼，上下翻飞、左右回旋，龙身紧随其后，蜿蜒起伏，如行云流水，气势磅礴。舞龙队伍从社官庙出发，一路锣鼓喧天，挨家挨户祈福拜年，所到之处，爆竹声声，喜气洋洋，最后伴着铿锵的锣鼓，回到庄严的颖川堂。红烛高照，香火袅袅，一叩一拜间，是敬畏，是传承，更是客家人永不褪色的根。
祠堂之内，暖意更胜。当舞龙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锣鼓声渐渐停歇，天井里早已飘起了浓郁的面粉清香。全村的妇女们不约而同地聚到这里，一张张八仙桌被拼成长长的案板，雪白的面团、翠绿的葱花、鲜美的肉馅依次排开，一场热闹的包饺子大会就此拉开帷幕。有人揉面，有人擀皮，更多人围坐在一起，指尖翻飞，笑语连连。满头银丝的阿婆、手脚麻利的婶子、说说笑笑的年轻媳妇，大家分工默契，配合无间，不多时，竹篾上、木盘里便摆满了形态各异的饺子，每一只都包裹着新年的期盼与团圆的心意。
正午十二点，祠堂里的香气终于达到了顶峰。第一锅饺子咕嘟咕嘟地在大铁锅里翻滚，白胖胖的身子浮在水面上，热气腾腾地被端上八仙桌。桌上菜肴齐备，清亮的猪肺汤、清爽的凉拌黄瓜、入味的香菇炒肉、可口的蒜炒包菜，再配上几坛醇香的自酿米酒，整个祠堂都被暖意与香气包围。乡亲们围桌而坐，长辈端坐，晚辈依次落座，人人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一声吆喝，大家共同举杯，新年好、身体健康的祝福声此起彼伏，米酒入喉，暖意入心。有人蘸着辣酱吃得满足，有人就着汤羹细品慢尝，一句“饺子就酒，越吃越有”，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贝贝的爷爷和老兄弟们把酒言欢，聊岁月、聊家常；贝贝的亲叔叔和年轻人们畅谈未来，有礼有担当。整个祠堂里，没有生疏，没有隔阂，只有同族相亲的温暖与热闹。
没有城市的喧闹，没有刻意的排场，小菇村的正月初一，是凌晨辞旧迎新的爆竹，是男主掌勺的温柔，是贝贝爷爷敲锣的坚守，是贝贝亲叔叔舞龙的飞扬，是祠堂里欢声笑语的包饺子，更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的团圆。
这，就是中国人最向往的年味：有人等，有家回，有根可寻，有情可依。愿小菇村岁岁平安，人兴财旺；愿每一位游子，常念故乡，常回家看看。丙午马年，大吉大利，愿我们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