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来到这世上,第一口食物一定是母亲的乳汁吧。有人说,母乳和血液的成分几乎是一样的,且不论真假,但每个人都是自己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用喝着她血长大来形容,应该也不为过。
于是,关于食物,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的母亲。
待到长了乳牙,自己有了品味这人间烟火的最基础的东西,关于食物的故事,才正式拉开序幕。南方人习惯吃米饭,北方人喜欢吃面食,也正是从此时培养出来的。
我对幼时何时第一次对食物产生兴趣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家乡有个风俗,每年清明是一定要吃煮鸡蛋的,谁家煮的鸡蛋多,就说明这家日子过得红火。小时候,家里的日子平淡又顺心。有一年,也许是父亲的木匠活生意做得好些,家里煮了一锅鸡蛋,大概有一二十枚。于是,我也有了炫耀的资本,随着西游记的热播,我对小伙伴们得意的说,俺老孙还有一锅鸡蛋呢!直到今天,父亲还经常提起这句话,脸上充满着慈爱与欣慰。
后来,家里生了些变故,妹妹刚一岁,我们一家四口搬到了父亲的朋友家暂住。一年后,在外婆家的帮助下,终于找了一块地皮可以建房子。家里的生活条件一落千丈,那年我四岁,我总认为我的人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块地皮,其实是一片没人愿意去的荒草滩,在荒地西边不远,就是生产队的集体墓地。那些年,为了建房子,父母亲每天要到堤坝上拉土填地基,父亲掌车,母亲拉绳,即使严寒天气,穿着单薄的打补丁的秋衣依然是整个人热气腾腾,汗流浃背。那几年,在那片土地上,我带着妹妹,度过了我们兄妹俩的童年。坟头窝里的荻菇,田野里的蚱蜢,青蛙,甚至小蛇,都是我们的零食。现在想来,荻菇大概一种芦苇科植物的嫩芽,剥开之后,充满了清香和甘甜,白白嫩嫩,非常的细嫩爽口。天黑下来,父母亲忙完了,就会打着手电筒来寻我们。不必担心,附近的草窝里,我带着妹妹正听着蛐蛐儿美妙的叫声酣睡。那时候,我对食物的理解,就是取之不尽,食之不竭。
再长大些,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我长成了少年。对食物的渴望简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到厨房翻出馍筐里母亲蒸的发面馍馍,一掰两半,中间抹上用盐炒的辣椒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口气,吃上仨,才觉得暂时堵住了心里的饥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不假,那年,我三年级。虽然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早已过了挖树根,吃树皮的年月,我依然特别的饥饿。
第一次吃方便面的情景,我永生难忘。那天,父母亲忙完从外面,带回了两包方便面。从下锅开始,我就守在锅边,看着锅里啥时候冒泡泡。因为母亲说,等锅里的水冒泡的时侯,面就熟了。那两包面,我吃了至少一包半,妹妹吃了小半包。吃完我还问父母亲,为什么不多买几包,下次什么时候再买。父母亲那天看着我们兄妹俩的微笑,很多年以后,我才悟到其中的含义。但对方便面的渴望,那时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中华的华,丰收的丰,金黄金黄的袋子。
五年级的暑假,学校发了几张电影票。具体什么电影我已经不记得了。看完电影出来,妹妹说饿了,我掏出兜里暖了好几天的五毛钱,在电影院门口给妹妹买了一个馅饼,肉馅的。妹妹坐在自行车的大杠上,吃了一口举着给我,说,哥哥,你吃。我猛蹬了一下自行车,咬着牙说,我不饿。那时,我很自豪,那是我第一次拒绝我从没吃过的美食,因为我是家里的男子汉。那天,鲜艳的红领巾在我的胸前飘扬得特别欢快。
还是小学,有一次,我骑车带妹妹放学回家,走到半道,我感觉头发晕,浑身没劲,摔倒在了路边。我对妹妹说,你赶紧回家告诉爸妈,我不行了。妹妹以为我快要死掉了,吓得一路飞奔回家告诉父母亲这个消息。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在家里了,第一句话就是,家里有吃的吗,我饿的心发慌。我曾在路边依靠过的那棵棠梨树,如果没被砍掉的话,现在至少得三个人能合抱得过来。如今想起,那时候一定是营养不良,血糖偏低了。
母亲做的饭菜,非常的可口。以至于初中高中六年的时间,刮再大的风下再大的雨,我都宁愿蹬着自行车回家,因为家里有我爱吃的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我。高中三年,我只因为天气恶劣在外面吃过一次饭。许多住校的同学笑我矫情,学习那么忙,哪还有心思考虑吃,吃饱就行了。但我不那么想,吃了母亲做的饭,我才能安心学习。快高考的时候,由于压力过大,脾气也渐长,对母亲变着花样做的饭菜开始挑剔起来,盐放少了,辣椒多了,总不能如我愿。每次母亲都会默默的把菜里的辣椒挑出来或是加些盐进去,重新炒出来端给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表情。后来想起这些,我特别后悔,我是个罪人,我对不起那些充满母爱的人间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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