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栀子花与青梅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穿过教室敞开的窗户，掀起窗帘的一角，轻轻拂过许涵的脸颊。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桌上被风吹动的试卷，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树。
纯白的花朵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许涵，这道题你来回答。"
数学老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教室。许涵慌忙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几声低笑。她感觉脸颊发烫，快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
"是...用余弦定理，先求出第三边的长度，再......"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数学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继续讲解。许涵松了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右前方靠窗的位置，萧也正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在课本上涂画着什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像是某种脆弱而美丽的生物。
许涵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笔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身影。
下课铃响起，许涵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和像她这样不急着回家的学生。
"许涵，你还不走吗？"同桌林小雨探头问道，"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复查？"
"嗯，我妈晚点来接我。"许涵轻声回答，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我先把药吃了。"
林小雨了然地点头："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教室里更加安静了。许涵拧开保温杯，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早已习惯这种温度。药片在舌尖化开一丝苦涩，她皱了皱眉，赶紧又喝了一大口水。
"又吃药？"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吓得许涵差点呛到。她抬头，正对上萧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试卷。
"呃...嗯。"许涵局促地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萧也这学期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萧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向那个保温杯："你身体不好？"
"只是...一点小问题。"许涵不想多谈自己的病，连忙转移话题，"你...有事吗？"
萧也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把那沓试卷放在她桌上："老张让我把这些给你，说是下周竞赛的模拟题。"
许涵接过试卷，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萧也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到一般，热度迅速蔓延至整张脸。她慌乱地缩回手，试卷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她急忙蹲下去捡，却因为动作太急而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她下意识扶住了桌腿。
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肩膀。
"慢点。"萧也的声音近在咫尺，"你脸色很差。"
许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一丝阳光的气息。这距离近得让她几乎窒息。她勉强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
萧也的手立刻收紧，稳住了她的身体："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我没事。"许涵深吸一口气，等眩晕感过去，"只是站起来太快了。"
萧也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松开了手："你确定？"
"嗯，谢谢。"许涵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弯腰继续捡试卷。
萧也蹲下来帮她，两人沉默地收拾着散落的纸张。当所有试卷都重新叠好时，萧也突然问道："你每天都带那个保温杯？"
许涵愣了一下，点点头："医生说要按时吃药。"
"什么病？"萧也问得很直接，眼神却出奇地柔和。
许涵犹豫了一下："先天性心脏病...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胸，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手术疤痕。
萧也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许涵的母亲探头进来："涵涵，妈妈来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妈！"许涵慌忙站起身，"这是萧也，同学...他帮我捡试卷。"
"阿姨好。"萧也礼貌地点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许母审视的目光在萧也洗得发白的校服和磨损的球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换上温和的笑容："谢谢你啊同学。涵涵，我们得走了，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好。"许涵把试卷塞进书包，对萧也小声道，"谢谢。"
萧也点点头，目送母女俩离开。走到教室门口时，许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也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正低头翻找着什么。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他，像是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许涵的心跳又乱了节奏，但这次不是因为疾病。
去医院的路上，许母一边开车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那个男生...你们很熟？"
"不熟。"许涵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他坐在我前面几排，平时不怎么说话。"
"他家境不太好？"许母又问。
许涵皱眉："妈，你别这样。"
"妈妈只是关心你。"许母叹了口气，"你知道的，你的身体..."
"我知道。"许涵打断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我不会...我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心脏。她知道自己撒谎了。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令人不适。做完例行检查后，医生笑着告诉她们情况很稳定，只要继续按时吃药就好。
回家的路上，许母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提议去吃许涵最喜欢的甜品。许涵勉强笑了笑，心思却早已飘回学校，飘到那个阳光下的身影上。
她想起一个月前，偶然看到萧也在放学后的篮球场上独自练球。没有队友，没有观众，只有他一个人不断地投篮、捡球、再投篮。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专注和平静。
那一刻，许涵站在树荫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动。
第二天清晨，许涵比平时早到了学校。教室里空无一人，她的座位旁却放着一个纸袋。她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颗青翠欲滴的青梅，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听说对心脏好。——萧也"
许涵拿起一颗青梅，轻轻咬了一口。酸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却让她忍不住微笑起来。窗外的栀子花在晨风中摇曳，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会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