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幼儿园前,我的世界几乎被外婆填满——有时她从镇上来到城里,有时父母把我送到小镇,无论哪种方式,有外婆在身边的日子总是温暖的。
上幼儿园后,真正让我心驰神往的就是暑假。一两个月的暑假时间,我像一只归巢的小鸟,飞回外婆的家,那是我每年最期盼的约定。在镇上的外婆家,我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像一匹脱缰的小马(恰好我属马),尽情撒欢。表姐是舅舅的小女儿,也是我最亲密的玩伴,因为我们年纪相仿,总能玩到一起。
每天,我和表姐的足迹遍布小镇周边:清晨,我们挎着小篮子上山,指尖轻触酸林果的红,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午后,小溪边是我们捉迷藏的好地方,蹲在石头旁,屏住呼吸观察游动的小鱼,偶尔伸手一捞,溅起的水花惊得鱼儿四散,却也引来一阵咯咯的笑;傍晚,池塘里的荷花亭亭玉立,我们踮脚采摘,把花瓣别在发间,假装自己是花仙子。
记忆深处有两个画面格外清晰。一次,表姐拉着我跑到山里玩,大太阳烤得地面发烫,但山里却很凉快,我们玩得太投入,竟忘了时间,迟迟没回家。外婆急坏了,气冲冲地四处寻找,终于在山路上找到了正要返回的我们。她叉着腰,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怒气:“你再这样,明年暑假我就不接你来了!”可那时的我,只觉得她的怒火里藏着更多的担心。
另一次,我和表姐在乡间玩耍时,天空突然飘起雨丝。我们正站在池塘边,眼疾手快摘了几片宽大的荷叶,举过头顶当伞。雨水顺着荷叶边缘滑落,在我们周围织成一张透明的网,我们却毫不在意,反而更兴奋了,在雨中追逐、嬉闹,笑声混着雨声,成了最动听的歌谣。
有时,我们身后还会跟着一个小小的“尾巴”——二姨的儿子,我们的表弟。他小时候长得精瘦,眉眼清秀,像个活泼的小女孩,我们都叫他“小精猴”。每次出门玩,我们总想甩掉他,趁他不注意就溜走,但他总能找到我们。偶尔带他一起,我们会摘些野花编成花环戴在他头上,把苘麻花粘在他的耳朵上当耳环,他也不恼,反而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的笑声在乡间的风里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