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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看到另一个同事在打“报表”两个字时,缩写bb第一个选项是“宝宝”二字。一定是因为平时很经常打这两个字。于是他们纷纷在群里晒出了自己的缩写,“宝宝”、“报表”,“bb”,“不变”,我没有参与话题,因为我是“爸爸”。而群内有一位群友就刚失去她的爸爸,我不愿触动她的悲伤。
我也意外,我怎么会是“爸爸”。任何词汇都不会惊讶,唯独是爸爸。这个词在我日常工作电脑上实在是个低频的词。爸爸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留守儿童常年都是无法见到父母,实在碰了面,也没有任何话题,也许是我那会儿太小了太矮了,显得他高高在上,架子十足。
小时候实在不理解团圆怎么会是个美好的词,我只觉得压抑无助。每到节假日就开始焦虑,万一他们回来过节怎么办?爸爸冷漠,妈妈暴戾,看着就是会让人想逃的组合。
有一天我恰巧在门口玩,看到爸爸对着堂弟笑,还和他开玩笑。我惊讶,原来爸爸也是会笑的,然后他转头对着我,是我熟悉的冷漠,脸色转换快得我以为前一帧是我的幻觉。很平等的,我也不把他放在心上。这种不被认可令我生恶,怨恨。就这样,他在我的童年扮演好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爸爸的职业是跟车员,给医院输送氧气。工资和跑了多少里程有关,早出晚归,奔波在各种高速路上。他有好几本笔记本,都是记录他每天去的地方,走了多少里程,密密麻麻,像是他们厂子外排列整齐的随时整装出发的运氧车一样。他是家中的长子,因为穷,家里默认让他辍学,然后供两个弟弟上学读书,所以他很小就外出务工。我也很难想象,一个一年级都没有上完的人,要吃多少苦头,才获得这种记录的能力。
如果回去得早,厂里的食堂是可以免费吃的。他常常打包很多没吃过的菜式回来,山沟沟里物资匮乏,各式菜干是我饭桌上的日常。所以我也在这些打包回来的菜式里吃出了别处的天地。有天妈妈电话里叮嘱他:不要省钱,饿了就买个快餐吃。我在旁边听着,没做声,和以往一样,他们夫妻俩的对话,我从不愿意参与。但我这会儿才知道,他经常为了省个快餐的钱不吃饭,不管多晚都挨着肚子回食堂吃。我问:那司机师傅吃的时候呢?不会饿吗?妈妈只是说:那就看着。这个时候我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从那天开始我才开始正视我的爸爸,一个不爱笑的男人,一个让人内疚的男人。我想起,他对着我也没有喜怒,也没有悲叹。家族、宗祠大事件,他如果在,那么他一定是最负责的,默默地做很多事情的那个。即使很多事情在我妈看来是多余的,会被她记一辈子,用来嘲笑。
现在就要60岁的爸爸好像开窍了,台风来了,叫我走路看着点,妇女节给我发红包,天冷了叫我加衣服,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准备接受这样的“好意”。南沙有座大桥倒塌的时候,我真害怕他在不幸的名单上,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没有回应。直到我看到熟悉的来电时才稍稍心安。
我想我就是会被这样细碎的温暖融化,我把它当做生活碾碎了我之后的奖赏。所以也谢谢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