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冯兵绪
小寒节至,就进入了三九。
而今年气候有些特别,在“三九四九,冻破对臼”的时日里,最高气温竟高达15℃。
进入四九,气温才骤然暴跌,再加上期间下了一场小雪,才有了寒冬的样子。
随着瑟瑟的寒风悄然到来,山里人常说的“小寒大寒,不久过年”的俗语,又响在耳边。
这一年最后的节气,就在邢西山里人期盼冬雪又畏怯冬寒的复杂心绪中,悄然到来了。
同时,农历蛇年就要结束了,马年新春的脚步渐近在眼前。

到了大寒,便是冷到极点,以示就要寒极生暖。
于是,小时候那股不一般的寒冷骤然间涌上心头,禁不住打个寒颤,那厚雪、那冰凌,又激开了记忆的闸门……
印象中小时候的冬天就是特别冷,尤其是到了小寒大寒时节,正处于三九四九冰上走的时节,那寒冷就像个影子,与人相随。

一张嘴,就呵出一股白气。
常常记得每天早上,娘亲把棉袄棉裤在灶火上烤热乎,三番五次地催促着,孩子们才不情愿地缩着脖子,从被窝里急速爬出来,匆匆穿上棉衣裳。
急火火喝下一碗豆沫汤,没撂下碗就有邻居的伙伴们大呼小叫声传来,大家相伴着踢踢踏踏一起赶往村东头的小学校。
进了教室,已有几个大孩子正在生炉火,浓烟滚滚,大小孩子咳嗽声一片,呛得是满眼出泪。直到炉火熊熊燃起来,就该下课了。
我们一帮孩子涌出教室,纷纷跑向北墙根下,揣着手,挤在了一起。
这就是课间的一种抗冷方式——“挤暖”。

伙伴们分两边相站,都向中间挤去。
一边挤,一边跺着脚,嘴里齐声喊着:“跺,跺,跺你头,谁叫你影我老日头。”呼喊声响彻校园,伙伴们头上都冒出了汗。
直到老师说上课了,大家才一哄而散。
每到北风呼啸的时日,就会有大雪降落。到了傍晚,北风如刀呼呼地响,彤云密布低低地垂下来。
大人孩子都袖着手,缩着脖子,急匆匆赶回家去。
一进门,立刻会被灶火里热腾腾的火焰融化去一身寒意。
一口大锅半锅豆沫汤,翻着滚儿咯哒哒响。
灶火里的柴烧得正旺,哔哔剥剥,舔着乌黑的锅底。

锅头上一碗调好的酸菜,洒进一层葱花,飘着悠悠的香味。
一家人都回来了,就开锅喝汤。
舀上一碗豆沫汤,抄起一筷子酸菜,放进汤里,呼噜噜喝起来。
半碗汤喝下去,头上热腾腾出汗,满身的寒意顿消离身。
就着酸菜,又是美美的一大碗,满身的惬意舒张开来。吃完饭,落落汗,走出门去。寒风不再剐脸,雪花也正悄悄飘落,地上已是厚厚的一层。
在邢西山里,小寒大寒素来是实打实的“透骨寒”。
滴水成冰,家里的水瓮也转圈结了一层冰,父亲担回来一担井水倒进去,那冰凌才慢慢融化。

村东的小河里,村边的池塘中,结了厚厚的冰。我们常到西沟井那里去打滑出溜。
尽管冻得脸蛋通红、鼻涕直淌,但也挡不住那痛快的欢笑声在寒风里飘荡。
这个时候,田野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大地睡着了,树木睡着了,枯草也睡着了,只有麦苗还醒着,给寂寥的田野带来一丝生机。
不时有放羊人,头上裹着白羊肚手巾,腰里扎根带子。
羊儿们似乎不怕冷,不时地打着响鼻,低头来来回回找吃的。

隆冬时的村里人,趁着下雪天,可以忙活家里的杂事了。
到了大寒这一天,母亲就忙活着准备包萝卜馅饺子。
母亲说,大寒到来就是寒尽变暖,也就是寒冷到了尽头,接下来就立春,天气就要往暖处走了。
包萝卜馅的饺子,也是萝卜具有败火、温补的功效,温补驱寒赛“人参”。
看着娘在灶间忙碌,从门后水瓮里舀水和面,水里还有冰凌茬儿。
娘那冻得发红的手,掺热水在面盆里揉搓着面团。
一旦忙乎起来,娘就忘了手冷,擀一阵饺子皮儿,再包一阵饺子。于是,我也洗净手,帮娘一块儿包饺子。
娘不住地指点我鼓励我,我包出的饺子越来越有样儿了。

在我们母子的对话里,手不住劲地忙活着,氤氲着饺子馅儿的清香,满满一把撇儿鼓囊囊的饺子也就包好了。
父亲边煮着饺子,边对我们说,大寒就该冷,才能冻死地里的害虫,明年的庄稼才能好好长。
是啊,天该冷时要冷、该热时要热,这才符合大自然的规律。
此时节,树木也有了自己的风骨,房后边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些小圆球,犹如风铃在风中摇曳。
村头那一行垂柳,抖动着瘦弱的枝条,光秃秃的在风中摆荡。
河滩上那一大片大杨树,枝尖到了末端,却弯曲向上。
大概是要极力靠近阳光,等待春来时节的爆发吧。
天地正运行到至阴的极点,万物蜷缩,气息内敛。
这就是寒极向暖重新开始,迎接春的讯息。

此时,便能从那簌簌的冻土下,从那光秃秃的枝桠里,感觉出一种极坚韧的生机,是天地间蕴蓄的能量。
小寒大寒,以一种清冽勾勒出天地间最硬朗的线条。
而人间烟火,则是滴落其上的暖色,一点点,一滴滴,化开去。那最寂静的蛰伏里,正蕴蓄着暖春的脚步。
作者简介:冯兵绪,男,生于1966年,邢台市信都区白岸乡朱温坪村人。现为中国报协集报分会会员,信都区作协会员。间或有集报文章见刊于《中国集报信息》,有散文见刊于邢台日报,牛城晚报,开发区报,信都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