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殷士儋,少时家贫,但颇有胆识。
县里有处宅院,因闹鬼而遭废弃,当地称为鬼宅。
一次,殷士儋与朋友喝嗨了。
有人说:“谁敢去鬼宅里住一晚,咱就凑钱请他喝酒。”
殷士儋一个大跳站了起来,大嚷:“有啥不敢的,我今晚就去,你们凑钱去罢!”
说着,提着行李朝鬼宅走去。
众人一直送到宅门外,笑道:“我们在这等着,你要是见鬼了,就高声求救。”
殷士儋笑答:“真遇到了鬼狐,我就捉来给你们瞧瞧。”
于是走进鬼宅,穿过重重蒿艾,登上一处楼阁。
当时月色昏黄,殷士儋坐了许久,未见异常,索性铺开席子,就地睡觉。
一更将尽,楼下传来脚步声,“噔噔噔”的抢上楼梯。
来人身着青衣,手提莲灯(嫁娶用灯),走到近前发现殷士儋躺在地上,吓了一跳,回头跟身后人说:“有活人。”
后面人问:“谁呀?”
“不认识。”
不一会,一个老头走了上来,就叫他老胡。
老胡走到殷士儋身前,仔细一打量,说道:“这是殷尚书,已经睡熟了,不耽误咱们办事。”
于是领着青衣人往里面走去,楼里的房门自动打开。
过了一会,楼上灯火通明,客人相继赶到。
殷士儋忽然打了个喷嚏。
老胡听见了,连忙上前道歉:“小女今夜出嫁,不想冲撞了贵人,还望恕罪。”
殷士儋赶忙起身,苦笑道:“来的唐突,也没带份子钱。”
老胡说:“现在管得严,可不敢收礼,贵人只管入席。”
殷士儋一听,乐了,跟随老胡上桌。
少时,管乐齐奏,一人跑上楼来,说道:“新人到了!”
老胡前去迎接,殷士儋也起身等候。
新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清秀,上前依次行礼,随后入席。
接着开始上菜,有酒有肉,金杯玉碗,一律顶级配置。
酒过三巡,老胡起身离席,催促新娘来见。
殷士儋瞧见一只精美的金爵(酒器),暗想:外面那群迷信小子,总说这里闹鬼,人家婚礼不整的挺好么,口说无凭,待我拿个物事给他们瞧瞧!
想到此处,将金爵藏进袖子,伏在酒桌上装睡。
没多久,新郎告辞,管乐声起,众人相继离去。
服务员收拾酒具,发现少了一只金爵。
有人说:“被人偷走了,八成就是睡觉那个……”
“休得胡言,赶紧收拾,完事回家!”
老胡低声呵斥,草草收拾一番,领着一干人等下楼去了。
屋里悄无声息。
殷士儋待到天亮,起身走出楼阁,再摸袖子,金爵还在,连忙跑出大门,向友人炫耀,又将昨夜见闻和盘托出。
众人见此物贵重,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方才相信。
后来殷士儋考中进士,赴肥丘(今山东地)上任,参加一个朱姓人家的酒会。
老朱为表尊重,命人取金爵斟酒。
下人去了半天才拿来,又对老朱耳语几句。
老朱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殷士儋看那金爵,款式雕花与自己“珍藏”的一模一样,心下疑惑,问道:“这金爵样式稀奇,在哪制作的?”
老朱回答:“这金爵一共八只,是我父亲在京城作官时,找手艺人打造的,一直当作传家宝,封在箱里从不示人。今日大人莅临,方才开箱使用,谁知道只剩下七个了,箱子封装良好,不知道怎么丢的。”
殷士儋笑道:“既是传家之物,岂能短了一个!我手里有只金爵,与你这套相似,待我稍后取来。”
酒会散后,殷士儋回府找出金爵,差人送给老朱。
老朱仔细察看,竟与七只一模一样,亲自登门感谢。
殷士儋又将当年见闻讲说一番。
这才知道,狐能隔空取物,却不敢截留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