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施美风
有许多遇见是偶然的。正如我与余山岛的相遇,完全是一次计划外的邂逅。
2017年端午,正值园博园百合花盛放。那妩媚的花姿和诱人的幽香已穿越空间的距离,扑面而来。我们白云泉文学社的文友们在群里热烈地讨论端午节去哪玩,社长周老师看出了大伙蠢蠢欲动的心思,决定带我们去采风。
应了大家的心思,采风第一站园博园赏百合。这里的百合都是从荷兰引进,有七种颜色,八十二个品种,数十万株百合竞相怒放。红色、黄色、白色、粉色、紫色……一朵朵咧开嘴巴向每一位游客欢笑,美得让人心醉。徜徉如此壮观的百合花海,是生平第一次。忍不住要与每一朵花亲近,抚摸,闻香。忍不住想摘一株藏回家,但终究不忍心去破坏这份美丽,只好依依不舍离去,回头再回头,把美丽定格眼底。

赏过美景,每个人都心情愉悦,吃午饭时,大家谈论着此次采风活动的收获,似乎都意犹未尽。服务员端上一盘粽子,有文友说这次还得感谢屈原,让我们端午节有小长假出来,既有粽子吃,又有百合赏。周老师略带深沉说,现在大家把端午吃粽子与屈原联到一起,其实我们都是农民出身,想想我们的父辈们,那个年代在田头耕作,这个季节正是开始农忙的时节,农民们早出晚归在田里干活,没时间回家做饭、吃饭,就煮好了粽子带到田头吃,粽子是糯米的,吃了耐饥。那时还有句顺口溜:端午吃只粽,田头忙三圈。意思是吃了一个粽子可以有力气继续干活。当人们把一担担猪灰抛散到一块块田里,沾满猪粪的两手,随便在田沟里洗洗,坐在田埂上剥个粽子吃,因为有粽叶裹着,既不会弄脏粽子又方便吃,那个吃起来才叫香呢。我们连连点头,这才是最接地气的粽子文化。忽然很感慨那种原始淳朴的生活。
一时兴起,周老师说吃过饭带大家去太湖中原生态的余山岛走走。我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竟然没听说过这个岛,想着岛上人们靠捕鱼生活,弱弱地问是渔夫的渔吗?小江说不是,是多余的余。余山岛,多余的岛,会是这个意思吗?突然对这个岛滋生一种向往。
从沐春园太湖厨房码头坐轮船出发,在太湖中航行十来分钟时间,就到了余山岛西村码头。码头很简朴,几条有点破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应该是岛上居民出去捕鱼时用的。河埠头有妇人在浆洗衣服,看上去年纪有六十出头了,木槌在石板上敲打衣服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亲切。上岸一条沿河小路,路边有几间不规范排列的民房,是江南农村以前那种没改造楼房的平房,留着岁月的痕迹。靠河岸的一边零零散散置放了几张石条凳,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坐在石凳上乘凉打瞌睡,很安静。我们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打扰到了他们的宁静,抑或是他们并不甘心这样的平静,主动和我们打招呼找话聊。当我们称赞岛上空气清爽适合居住时,老人们有点小牢骚,说这岛上有什么好的,现在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在留守,年轻的都出去了,有的在外面镇上买了房子,一个月也难得回来看几次。我们出去又不方便,摆渡船一次也只允许坐几个人,真不知政府是怎么为我们考虑的!老人们把我们当成了倾诉对象,我们只能安慰说政府会为你们考虑的,一次船上不能多坐人,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慢慢会改善的。其实老人们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或许这么多年来习惯了居住方式,真要改变他们可能还不乐意呢。

余山岛于我们到处充满了新奇。它像是一位太湖隐士,独享一方静土。岛上总共有40来户人家。年轻人大都转移出去了,因为岛上都是老人,又称老人岛。在村口,一块刻有2002年6月29日“余山岛通电纪念碑”立在好那里,这是苏州最后一个通电的小岛。岛上有东、西两村,我们从西村沿着一条崎岖蜿蜒的环岛小路前行,要绕到东村的码头坐船回去。环岛小路时而傍水而行,时而隐没于草丛中,时而又被树叶厚厚地盖着,一路有梅树、茶树、桃树、栗子树,一年四季都有各种水果,时而果香,时而茶香,时而草木香。此时正是各类水果将熟未熟之际,桃子已经泛红,挂在枝头特别亮眼;碧绿的杨梅挂满枝头,再过半个月就能变紫成熟了。今年杨梅是大年,枝头挂得太多了,每户人家都在搭着架子做修剪,把多余的杨梅摘掉,这样成熟的杨梅才会颗粒饱满。同行的陆行长是西山人,他教我们摘两粒青杨梅塞在鼻子里,就能一直闻到杨梅的清香。我顺手摘了试一下,还真管用,深吸一口,顿感清凉,一路的疲惫好像也烟消云散了。


一路走过,一群肥嘟嘟的大母鸡笃悠悠地在路边觅食;河里几只大鹅嘎嘎地叫上几声,又把头藏进翅膀里安静地休息了。看来我们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到它们,想必是它们对自己的地盘很有安全感,抑或是很喜欢这样从从容容的生活。这里的日子比从前还慢,这样的慢生活在喧闹的岛外是很难遇到了的。

在村边遇上久未谋面的文友朱巧英,她正在搭建一个小木屋,一件旧T恤因为出汗湿漉漉地贴住她微胖的身材,看到我们有点惊喜又有点腼腆,呵呵一笑说你们怎么来啦。不熟悉的人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渔娘,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一直守候着余山岛,用她的笔记录这里的点滴生活,清晨看湖上日出,傍晚看日薄西山,每一朵云彩,每一滴湖水,每一棵果树,都是她笔下最亲密的朋友,像她的人一样纯朴、自然、真实。她说她准备搭建一个渔具博物馆,已经收集了一部分渔具,这样以后会吸引外面的朋友到岛上来参观,给小岛增加点人气。面对她,我莫名滋生敬慕之情。

与巧英作别继续前行,不远处一位老翁挑着一担断树杆朝我们走来,扁担的两头在他肩上有节奏地摆擅,略显沉重,但老人走路的脚步却很矫健。我们迎上去问,老伯,你挑这些果树的枝杆回去做啥呀?拿回去当柴火烧饭吃哇,还能做啥?老人回答得很干脆。原来在岛上大多数人家还是用土灶头做饭,这些果树上修剪下来的树枝就得到了利用。老人说他76岁了,现在岛上留守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老龄化,他说前几年听说政府要来建设小岛,可到现在也没大的动静,不知政府会不会来建设呢?老人的这个问题我们无法回答,周老师沉思了片刻问老人,如果哪天政府真要来建设余山岛,但这里的人家必须要迁移出去,你们会愿意吗?老人说那可不行,我们都在这生活了一辈子,还能折腾到哪里去呀!是啊,叶落归根,老人的担忧是对的。环顾这个绿色葱茏、花果飘香的原生态小岛,如果一味地将它改变成商业化场所,那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正如老人的担忧一样,是矛盾地存在的。

人们渴望返璞归真,回到原点,余山岛是否是大家渴望的归宿呢?有人诠释返璞归真,“返”字是价值的体现,“真”的程度决定价值的高度。余山岛的价值是保持原样还是打破陈规?余山之余,是多余?剩余?抑或余暇?余生?一次邂逅,留给我们大多的思考。当我们从余山岛东村码头乘船远离,余字亦成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