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下的梦游者
竹林深处
昨天在街上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几十年前的熟人,准确的说是因为听到了她那熟悉的讲话声儿……
这种语气,这种音调,这种每说一句话前面都要加上“你听我给你讲”的习惯,竟几十年了也不曾改变。
我快步走到此人的左前方,友好的看了她一眼,想要确认一下。
岁月催人老,眼前的这个约70岁上下还算时尚的略微丰腴的妇人,已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当年十七八岁,总是喜欢穿一件红黑白相织的一寸见方的格子呢方领上衣,一条篮斜纹儿棉布裤子,梳着两条齐肩小辫儿的,清瘦的,有着一张白静面容,细长,单眼皮的年轻女子了……

几十年弹指一挥,她的改变真是太大了,但是隐约从她的面部表情和她那一张口讲话就露出的长短不齐的下牙齿中还是能准确的确定就是她。
但是她是不熟悉我的,也大抵想不起来我是谁的,准确的说几十年前的1976年,那时的我还处于少儿时期……
原委
那年伟人的上山下乡运动,已将进入了尾声,尽管传言知青们快要停止上山下乡了,但是各项政策和每年的组织工作依然正常的有条不稳的进行着……
那时上山下乡有一条这样的规定,多子女家庭中可以有一个免下的名额,比如说家中的老大下乡了,老二可以免下参加工作,留在父母身边,但是老三中学毕业后就得下乡,许多的多子女家庭,在下乡问题上也是想出了许多办法来应对下乡,因为那时的知青都是十六七岁到十八九岁之间年龄段儿的子女,尽管城市的孩子们很早就从事家务劳动,已会洗衣做饭了,可家长们还是不忍心把他们放到乡下去。放到“广阔天地去”。起早贪黑的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除了家中多子女的可以免下一个子女,特殊情况也有免下的,比如重疾病人,残疾人,精神疾病等等。
那年小学生的我,放学后要轮换着去同学家写作业,那时的小学,下午一般上两节课,四五点钟就放学了,为了安全,也为了互相督促,学校各班级都有学习小组,老师把家住在一条路上方向一致的同学们,家里离得不远的,在班级里都被编在一个组里,我们组正好六排桌凳,男女各12个同学。
女同学一组,男同学一组。从第一排开始轮流在一个同学家里写一周的作业,下一周从第二个同学开始,循环起来,我们一个半月就能轮到一圈……
一天我们轮到了去一个四姐妹的家里去学习,时间一久,我们都对彼此学习的同学的家里熟知了起来,那位女同学是家中的老四。
大姐下乡的第三年,二姐占用了免下名额去街道办的集体小厂去上了班……
到了1976年。虽说听到了传闻上山下乡已进入了尾声;可街道办,居委会依然紧锣密鼓的登记组织下一波儿要下乡的知青;
同学的三姐那年中学即将毕业,名字早就列在了预备下乡的名单中,一日我们正在这位女同学的家里写作业,几个小同学围着一张吃饭的小圆桌,坐着小马扎,小板凳,还有一个同学扒在床边上写作业;
居民组的留着齐耳短发的大嗓门大妈撩开门帘走了进来。对着一屋子的孩子喊,你们给某某的家长说,让他们尽早的给某某某准备被褥。秋季一毕业,下一波儿的下乡就要开始了……

正说着呢,同学的妈妈下班回来了,她们俩就到对面的房间里去讲话了,房间不隔音,两人说话的嗓门又都不小;每一句隔着门帘都传了过来;
“我家的孩子下不了乡,她有病,”同学母亲讲;
“什么病?有医院诊断证明吗?”居委会大妈的声音……
“梦游症”
“啥病”?
“每天半夜里都出去转一圈,有时去趟公厕就回来了。”
“那不很正常吗?”
“不正常,问题是她闭着眼睛起身,在半睡半梦的游走。”
“闭着眼睛还能走。”
“是的,我也不敢叫醒她。怕惊吓着她了。”
“啥?有这事儿?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信你晚上住到我家来看看!”
两天之后,听同学说,那位居委会的大嗓门大妈,果真晚上来和她们一家,和我同学挤在了一张1米2的小床上,那天晚上睡觉前,同学的姐姐发了一盆面,准备一大早蒸馒头。
她把厚重的大瓷面盆放在了蜂窝煤炉子的旁边。
睡到半夜,床咯吱吱一响。同学的姐姐起身了,随后居委会的大妈也披衣而起,同学的妈妈在另一间屋也起来了,同学说,她那晚也坐了起来……

借着窗边的路灯,只见她姐姐走到蜂窝煤炉旁揭开锅盖看了看发的面,又盖上了。
打开门锁,走出了房间,居委会大妈披衣走在了她的前面,同学的妈妈紧跟她姐其后……
那晚她在院子的一颗大槐树下停留了片刻,又走到公厕旁,那晚的公厕正好灯坏了,她就在墙外蹲下小解了一下……起身又走了回去,
同学的妈妈赶紧跑在她的前面把门开开,她的姐姐进了门,上了床盖好被子躺下了……
那晚居委会大妈,直接回到了自己家……
那天早上早早的起床之后,同学对三姐说昨晚发生的事儿,三姐一脸的茫然。
几天后这位大妈和居委会的另一名干部摸样的人来到了她家。说让她们写个申请,带她的姐姐到医院里去再开个诊断证明,和申请一起递交一下,再找个证人,她表示自己也可以作证,就可以办理免下乡了……
那次我和几个同学写作业时清晰的听到这位居委会的大妈给一同来的那人介绍她三姐的情况。

“那晚我看着她家三姑娘起床后,真的是闭着眼睛,走到了蜂窝煤炉前,先揭开锅盖看了看发面。又闭着眼睛开了门,走到院子里转了一圈,解了个小手,又回到了家,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状态。
看着挺吓人的,这如果下了乡,走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山沟里,掉下去了,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啊。”
就这样,在这位较真儿的居委会大妈的明查暗访之下,同学的姐姐终于办了免下的名额;
也是在那个年代,在我的少儿时代,第一次听到了“梦游症,夜游症”这个名词,这种病症……
现在想来!在那个办事认真,做事儿有板有眼的年代,才会有那样真实,那样较真的人,也正是那位较真的居委会大妈来家访实地观察了一趟,才看到了真实的情况,同学的姐姐才得以免下乡……
那一年也是最后一波知青下乡的年代,在那之后上山下乡就彻底的退出了那个时代,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原理
梦游者闭着眼却能避开障碍物,其实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完全“失明”。
虽然眼睛是闭着的,但大脑的视觉处理系统依然在“后台”偷偷工作,这主要得益于大脑中两条不同的视觉通路:
️ 大脑的“双系统”在暗中导航
1. “看”的系统(有意识):负责识别物体细节(比如“这是桌子”),在梦游时通常处于休眠状态。
2. “动”的系统(无意识):负责感知空间和运动(比如“前面有东西挡路”),在梦游时依然活跃。这套系统能通过眼皮接收到微弱的光线变化和轮廓信息,像雷达一样引导身体绕开障碍。
🧠 为什么不会醒?
梦游时,大脑处于“半睡半醒”的奇特状态。负责逻辑思维和记忆的前额叶皮层(大脑的“总指挥”)在睡觉,所以梦游者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负责运动和空间感知的顶叶皮层(大脑的“导航员”)却醒着,这让他们能完成走路、开门等复杂动作。
科学解释
这种现象被称为“盲视”。研究表明,即使视觉皮层受损导致失明的人,有时也能凭直觉避开障碍物,这证明了“看不见”不等于“感知不到”。梦游者正是利用了这种潜意识里的空间感知能力。
尾声
我叫了一声三姐,她停住脚步看着我问,你是谁呀?
“你四妹的同学,那会轮换着常去你家写作业,”我说;
“奥,我记起来了,有那么五六个小女孩儿,一个多月来我家写一周作业,叫什么?月月红学习小组”
她笑的两只眼睛周像两朵盛开的菊花儿……
是的,三姐的记性真好。我说;“你听我给你讲!那会我才十几岁,你们才不到十岁吧?”
我俩都笑了,为她的那一句“你听我给你讲”,也为这么多年的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