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江南春深,柳絮漫卷着掠过院墙。
苏小小捏着亲手誊写好的《蝶恋花》诗稿,步履轻快地踏进苏一水的画室。屋内墨香沉静,少年端坐案前,指尖执笔,正专注勾勒花间蝶影。
她偏爱吟诗作赋,落笔皆是心绪;而苏一水丹青一绝,笔下风物栩栩如生。苏小小本就是贪恋好看眉眼的性子,素来倾慕苏一水,心里早早便藏了份浅浅情愫。此番写下词作,满心盼着能与他携手,诗画相融,合绘一幅蝶恋花。
“一水,你看看我写的词。”她将诗笺轻轻推到桌前,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期许,“我有心和你合作一幅画,你作画,我题诗,也算一桩美事。”
苏一水目光淡淡扫过纸面,握着画笔的手腕未动分毫。他素来孤僻寡言,作画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愿与人联手创作。沉默须臾,语气清冷又坚决:“不必了。老爷吩咐下来的画作,必须由我亲自完成。”
直白的回绝,没有半分委婉。
苏小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心口像是骤然被冷风灌入。她暗自揣测,想来他这般态度,定是心里半点都没有自己,才会这般干脆地拒绝共处创作。满腔热忱瞬间化作冰凉,羞涩与期待尽数落空,只剩下满心酸涩难过。
她不再多说半句挽留的话,眼底光彩黯淡,默默收回自己的诗稿。走出画室,四下无人之处,苏小小望着纸上一字一句倾注心意的词句,悲从中来。既然人家无意相伴,留着这份念想也毫无意义。
指尖微微用力,簌簌几声轻响,饱含心意的诗稿,被她尽数撕成细碎纸片,随风散落一地。自此,她再也没有提过合作作画的念头,那份懵懂心意,也悄悄深埋心底。
岁月悠悠一晃数年。
苏小小自幼体弱,常年被病痛缠身,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昔日灵动鲜活的模样日渐憔悴,终究没能熬过病魔,在一个烟雨朦胧的春日,遗憾撒手离世。
噩耗传到苏一水耳中时,他正静坐画室描摹景致。听闻消息的刹那,沉稳的心猛地一颤,手中画笔骤然滑落,墨渍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狼藉。往日淡漠疏离的表象轰然碎裂,汹涌的悲痛席卷全身。
年少时少女满眼欢喜前来邀约的模样,被自己回绝后落寞离去的背影,一幕幕清晰浮现。他并非无心,只是性情内敛不善表露,又恪守行事准则,不曾料到当初一句拒绝,竟成了终生遗憾。
斯人已逝,再也没有那个捧着诗笺,满心热忱想与自己合作的姑娘了。
几日心神俱寂后,苏一水铺开大幅宣纸。他沉下满心哀思,落笔从容,依照记忆里那阕未曾留住的蝶恋花意境,细细勾勒繁花满枝,彩蝶翩跹起舞。
一花一木,一蝶一景,皆是念想。
画作完工,他凭着脑海深处残存的字句,将当年苏小小撕碎的那首词作,一笔一画郑重题写在画卷之上。
当初她误以为他无情,心碎撕毁诗稿;
如今他独守回忆,以笔墨弥补当年缺憾。
一幅迟来的蝶恋花,终究成了无人共赏的遗念,花开蝶舞岁岁依旧,再也寻不回当年那个题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