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于我,从来不是一个温暖的词汇。它意味着滞后的物流、匮乏的医疗、落后的教育,以及一套我早已无法适应的生活规则。然而,我的父亲却选择在那片土地上重金建屋,仿佛要用一砖一瓦,将自己重新嵌入那个他曾经试图逃离的旧世界。
我尊重他的选择。那是他辛苦挣来的钱,他有权决定如何挥霍。我也尊重他回到老家,陪伴独居的奶奶,过上那种充满迷信、规矩、孤独与不便的生活。他选择了回归,选择了在土地里刨食,在传统中终老。但他似乎忘了,他的女儿,早已在城市的漂泊中,长出了另一副筋骨。
我不会成为另一个他。他的养老,我或许会在物质上尽责,但在陪伴上,我给的可能算不上很多。我庆幸自己是个女孩,没有被赋予“传承土地”的厚望,也因此,我早早地明白,我不需要成为这个旧秩序的继承者。他领养了一个男孩,那是他对传统的妥协,也是他对未来的安排。而我,只需在春运的洪流中偶尔奔波,或在错峰的假期里短暂探望,以此维系那份血缘的微弱联系。
异地,让我们的每一次相聚,都像是两种文明的碰撞。他提出的要求,在我看来荒诞不经:过年不能说“走了”;梳子不能放桌上;床上不能有梁;新屋乔迁未请客他人就四个月内都不能来……这些规矩,是他对秩序的执念,却是我对自由的束缚。
而婚姻,更是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作为一个在重男轻女家庭中长大的女性,我深知婚姻意味着什么——生育、家务、养育、职业牺牲,以及复杂的人际关系。它不是避风港,而是一场需要权衡利弊的交易。要有怎样的筹码,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承担这些任务的重任。
我不会像父亲那样,在漂泊之后选择回乡。我的漂泊,注定没有“故乡”作为终点。从小跟随父母四处漂泊,我对老家毫无感情,那里只有过年的体验卡,没有归属感。我习惯了城市的便利与文明,但我也清楚,高房价可能让我无法在挥洒青春的城市真正地扎根。然而,这并不重要,因为存在其他既保留城市文明,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而它们,在我看来,都比家乡更适合。
回乡,是父亲的执念。而我,只想在城市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