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说秦腔︱谝谝看戏那点事(十八期)

罗汉说秦腔
这些年进剧场看秦腔,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大屏幕、投影、数控灯、升降台,雪山说来就来,黄河说走就走。有人叫好,说大气;也有人嘀咕:台上满了,秦腔那股味道是不是淡了?
嘀咕得有道理,可嘀咕的方向得对。秦腔的味道,不在“台上空不空”,在“写意还在不在”。写意是什么?就是把真东西收着用,把地方留给演员和观众去“补”。老戏台上一桌两椅,空是空,可空得有道理:空出来的地方,是让演员的身段和观众的眼睛去填的。你把什么都填满了,演员就不用“演”了,观众也不用“想”了。

可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满”都错。秦腔《红河谷》写藏地高原上的家国之痛,雪山、圣湖、战场的血,这些东西老戏台的一桌两椅确实托不住。它的灯光不是照人,是替人物说话:少女时是暖的,家园将破时是冷的,血战前后是血红的。这种“满”,不是拿景压人,是拿景把演员够不着的那一层情绪补上去。写意不是拒绝技术,是技术得听人的话。
怕的是另一种“满”:台上堆得满满当当,景比人抢眼,光比唱热闹,演员站在里头像一件摆设。秦腔的虚拟、象征,被满台的实景挤得没地方站,观众看的是“布景展”,不是“戏”。写意丢了,秦腔就只剩下一个秦腔的壳。
所以守正,守的不是“台上必须空着”,守的是“台上的一切,都得是为人的表演让路、帮忙” 。老戏台一桌两椅是帮忙,新舞台的灯光投影也可以是帮忙。帮得上忙的,留下;抢了戏的,拿掉。秦腔现代化,不是把台子填满,也不是把台子清空,是让台上每一件东西都知道自己的本分:角儿在中间,别的都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