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上高中。
我上高中可以说是不得已。那时在县城,像我这种“吃商品粮”的孩子,初中毕业第一选择是就业,然后,再去对口的学校进修。可是,一向不善与人交往,生性木讷的父亲实在没有门路为我安排工作。于是,我只能去上了高中。
从我上高一的那天起,每天晚上,父亲要么坐在我身后的沙发里吸烟,要么在小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我知道,他是在以他的方式陪我学习,他太担心我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了。可是,他却不知,他这样的陪伴给了我多大的压力。
三年后,我终于拿到了大学通知书,父亲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而那一晚,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大哭一场,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最终没有辜负父亲的苦心,也许是为自己三年来所受的压抑。
99年,我的第一届学生参加高考。
因为成绩突出,我得到了老师生涯中的第一笔奖金,并又让我接了一个高三班。那时,我感到了领导的信任,也感到了当一名老师的自豪和幸福。
也是在那一年,当一项荣誉不期然降临到我身上,我还沉浸在意外之喜中,并暗暗下定决心,更努力地工作时,校长亲自找我谈话,让我把荣誉要让给另一个老师,但会给我一定的物质补偿。
也是在那一年,我被通知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优质课比赛,我用心准备了很久,就在要去市里前几天,却又被告知,鉴于我太年轻,经验不足,为学校考虑,临时换了别人。
对于初涉世事的我来说,实在不知还会有这样的事情,也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
朋友说:我觉得你在学校待得太委屈了,正好政府部门在招人,考出来吧。
但是考虑再三,我还是放弃了。
内心深处,我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当一名老师。我喜欢那些叫我老师的孩子们,我愿意为孩子们的成长尽一份力。
那些名利,于我,已不重要。有则开心,无则平和。
09年,小张来到了我身边。
大张小时,我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健康的,美好的,聪慧的,可人的,听话的,体面的,总之,有很多的预设。
但,有了小张之后,我觉得自己柔软了许多,我调整自己的心态,放下脑子里的种种预判,俯下身子,看见一个人,而不再仅仅强求他当自己的孩子。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从容了许多,我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该如何去做,然后平静地让这些事情成为生活中一部分就好。这份从容与不焦躁,是大张小时无法想象的。他让我去思考,去懂得,去接纳,去认可,去热爱,去成长。
而我也不再像大张小时,以为给了孩子丰富的物质,便是对孩子的爱,我开始舍得为孩子花时间,开始可以随时放下手里的活。
尽管,很多时候,我们都做得不够好,但这有什么关系,我会在学习中平和,在平和中努力。
19年,这一年,大张上了大学,小张也有了少年的样子。
我没有更糟,却也没有更好,但我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那些所谓的傲慢与偏见,成败与得失,都与我无关;有些事情力不从心,那就放下。进取与逃避,都是一种选择。
看到这样的几句话,很是喜欢。
学会接受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远离自己不喜欢的人群,舍弃自己不认可的标准,珍惜自己不后退的底线。
不再羡慕别人的生活,不再懊恼自己的缺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在路上,无畏风雨,努力前行。
一个人幸运的前提,其实是他有能力改变自己。
席慕蓉《写给幸福》:在年轻的时候,在那些充满了阳光的长长的下午,我无所事事,也无所惧怕,只因我知道,在我的生命里有一种永远的等待,挫折会来,也会过去,热泪会流下,也会收起。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气馁,因为,我有着长长的一生。
人生总有悲喜。万般滋味,万千经历,少一个瞬间都不是今天的自己,那就更加珍惜生活中的每一天吧。
给自己一年,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等一朵花开,一束光来,过好每一天,热爱每一年,接纳每一种遗憾,无惧每一次考验,直面每一回选择,不负每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