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执法局的同事依依惜别后,王子末顶着风雪一个人回到了租住的宿舍,刚一进门,秦香翠就呆愣了。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我不做了,阿姨,我刚刚辞职。”
听到王子末的话,秦香翠惊得张大了嘴巴,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那么好的单位,别人想进都进不去的,你说不干了就不干了!”
王子末看着秦香翠的表情,解释到,
“我找到了新的工作,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
秦香翠说,
“不管什么理由吧,我觉得你会很快后悔的。”
说完,秦香翠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洗衣服了。
王子末在宿舍蒙头大睡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子末就早早的起床,洗漱,收拾,穿好衣服,准备去新单位报到。
没想到王子末一腔热情,很快就凉了下来。
为了给孙校长一个好印象,第一天上班的王子末,就早早的按照孙洁给她的地址来到了学校。
可是当王子末兴高采烈的来到学校门口时,她一下子傻了。
在网站上看到的高大上的心理学校,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区的普通家属楼下的一个面积稍大一些的商铺,门口有一扇大门,上面有一个牌匾,写着校名。
而最可悲的是,此时竟然是铁将军把大门,王子末已经习惯了机关单位的宽敞的大厅和明亮的工作间,一时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懊恼,但是即来之则安之吧,此时的天并没有放晴,还会有一些不清雪不断的飘落下来,
王子末顶着小雪站在学校的大门外继续等待,因为毕竟第一天刚来,她没有催促校长,只能一直等。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远远的王子末终于看到一个人影,瘦瘦的,高高的。她穿着一个质地高档的毛呢大衣,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远远的王子末看不清她的面容,直到走近她才发现走过来的正是校长孙洁,因为王子末在网站上看到过她的照片,所以她一眼认出她,但是孙洁本人要比照片上憔悴苍老得多,但是气质很好。
刚刚走近,孙校长就热情又礼貌的向王子末问好,简单寒暄后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王子末随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稍大一些普通的商服改造的学校。
刚一进去就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两张办公桌,一个饮水机,顺着大厅往里面走,有一个小套间, 是校长孙洁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气,有花也有鱼,再往里面走,有一个大的教室,是用来教学生的教室,还有一间稍小一些的来访室,是接待心理咨询的客人的。
孙洁随手放下手中的包,指着大厅里其中一张小一点的办公桌对王子末说,
“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还满意吗?”
王子末点了点头。
虽然环境差了一些,但是王子末是为了学东西来的,她觉得即可以一边拿工资一边学她喜欢的心理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子末放下手里的包,随着孙校长走进她的办公室,刚刚坐定,她便摘下眼镜,一边擦着眼镜上面的白雾一边对王子末说。
“你知道的,其实心理学这个东西在东北并不怎么赚钱,这些年她为了自己的热爱也是在亏钱运营,不过既然你一片诚意奔我而来,我也不能太亏待你,一个月600块你看可以吗?”
王子末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孙校长看到王子末的表情,满意的笑了笑。
“好了,接下来,你可以出去工作了,你旁边的那个办公桌上坐着的是崔勇,他是老员工,来得比较早,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他。你出去吧,我要开始忙了。”
孙校长说完,又对着王子末笑了笑。
听到这里,王子末马上听话的起身,离开校长办公室,帮她带上门之后,又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王子末就发现旁边的办公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就是孙洁所说话的崔勇,崔勇将近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好看的黑边眼镜,长得十分秀气斯文,他回头看了王子末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王子末走到饮水机前,主动给崔勇倒了一杯水,并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崔勇接过水杯,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就一直眼睛盯着电脑,并没有说太多。
王子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没一会,崔勇走过来,将一叠资料放到王子末的面前,他说你好好熟悉一下这些关于学校的资料,以后写宣传的时候可以用到。
王子末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孙校长回家吃饭,她说她的家就在这个小区里,离得很近,她礼貌的问王子末要不要回她的家一块用餐,王子末连忙摇头说不必了。
没一会崔勇也走了出去,王子末订了一份六块钱的盒饭,几口就吃完了,一阵困意传来,她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这时,王子末开始怀念执法局里美味丰盛的机关食堂以及温暖舒适的休息室了。
但是王子末却已不能再回头。
下午的时候,孙校长并没有来,崔勇说,孙校并不会经常过来,她很忙,经常到各地去讲座。
晚上,临下班时,王子末来到校长的办公室,将她养的花全部浇好了水,并将她的鱼喂了一点食,然后又倒掉了她的垃圾筐,将她的办公桌角角落落全部擦拭了一遍,最后又打来清水将地板拖了个干干净净。
打扫完她的办公室,王子末又回到她与崔勇的办公室,这时的崔勇已经下班离开了,王子末又将她们的办公室做了个彻底的打扫,然后锁上门离开了。
坐了二十分钟的大公交,王子末回到宿舍,小星星热情的问王子末的新工作,她不想说太多,只是内心里还有一份希望,希望她可以顺利学到她想要学的东西,那样也不冤她折腾一场。
第二天,王子末又来到学校,孙校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她正在办公室里低头看报,抬头发现是王子末时,她又笑了一下,她说干谢王子末的勤劳,让她的办公室看起来明亮多了。
听到孙校长的夸赞,崔勇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王子末看到他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以为他只是嫉妒。
下午的时候,学校里忽然来了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年满十八岁的儿子前来拜访,王子末赶紧长起身接待了他们,通过简单的对化王子末才得知,这对夫妻的经济条件很好,但是儿子由于学习压力过大,再加上青春期,产生了一系列心理问题,现在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夫妻俩带着儿子慕名来到孙校长这里咨询,王子末先是给客人引到会客室,倒了水之后,便去孙校长的办公室通报。
不一会,孙校长从办公室走出来,和男孩子的父母简单沟通后,她随即领引着男孩来到那个私密聊天室,当她关于上门的那一刻,王子末忽然发现了孙校长那一个冷冷的复杂的表情,那样的表情吓得王子末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这样的谈话一直持续了四个小时,当一家人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孙校长一再的和男孩子的父母叮嘱着,然后他们前恩万谢的上了自家的豪车,开着车子绝尘而去。
送走他们之后,孙校长似乎有些如释重负,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随后就斜靠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一边摘下眼镜一边捏着自己的鼻子。
这时,王子末忽然听到孙洁在办公室叫她。王子末走进去。孙洁说,
“给我倒一杯茶吧,我累了,以后要记得,每次我谈完话,要给我斟满一杯茶,不要等着我再告诉了,可以吗?”
王子末看着孙校严肃的眼神,低下头默默的说了一句,“好的。”
又过了几天,每周一节课的心理课开始了,在那间大教室里,王子末开始忙碌起来,不停的摆放桌椅,查看学员姓名及学习记录,准备孙校长讲课的所用物品及资料,如果前面有人叫,王子末还要及时的跑回前面,负责接待前来咨询的学员,或者是孩子的家长,以及心理疾病患者,如果他们想要入学或者是要咨询,王子末还要负责收费开票,忙得脚不沾地。
最近孙校长似乎看起来越来越疲惫,她总是会莫名无端的发脾气,让王子末每一天都开始胆战心惊。
直到有一天,孙洁又一次到外省去讲座,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子末和崔勇时,沉默好久的崔勇终于开了口,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找罪受,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文员没有一个能干长,最多两个月,都被孙洁给折磨走了。”
王子末听后,心里虽然难过,但是她仍然觉得她与那些女生不一样,王子末有坚持的东西,那就是她想考国际心理咨询师。
崔勇看了看王子末,
“你怎么这么天真呢?我劝你还是找一份好一些的工作吧,这里不太适合你,我怕你付出太多最后后悔。”
王子末自然是没有相信崔勇的话,一份在心中坚持很久的理想是不会轻易摇摆的。
崔勇见他无法撼动王子末,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转眼,过去了一个星期,孙校长出差回来,她看上去更显疲惫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回了家。
没一会,孙洁将电话打到办公室来,问王子末中午有没有吃饭,王子末正要感激时,却听她话锋一转说到,
“如果没有吃饭,你就到我家来吧,正好我爱人不在家,我也累了,你顺便再给我做一点吃的。”
王子末一听,一股怒气从心中升起,
“当我是什么呢,你家的保姆吗,在单位里干多少活我都没有怨言,但是没有下限的让我做你的个人劳动力,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里,王子末说:
“孙校我在减肥,中午不吃饭,而且我也不太会做饭,以后但凡有这活,您大可以找别人去。”
王子末挂了电话,就随后订了一盒饺子。
下午孙校来的时候,脸上布满了阴云。王子末也没有理会,直到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学校里来了很多咨询的人。孙校大声的叫王子末进去,让她给客人倒茶,王子末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发现没有一次性纸杯了。
当孙校听后,立即一脸不耐烦的打断王子末,并大声的质问道,
“你的工作怎么做的?平时不知道看看这些常用的东西吗?这点小事难道还要我每天教你吗?你现在赶紧去就近的超市给我买一次性纸杯去,回来我给你报销。”
王子末一脸憋屈的走出学校,大冷天的一个人四处找超市,好在不远处真的有一家超市,王子末将那里所有纸杯一次性全部买了回来。回来后将每一个纸杯斟满,一一送到客人的手中。之后便退了出去。
客人咨询完毕,王子末又逐一将客人送至门外。
晚上所有人都散尽的时候,王子末刚要下班,却听到孙校在她的办公室里喊王子末。
孙洁问王子末,
“今天的网站内容有没有更新,”
“太忙,还没有来得及更,”
孙洁听到这里立即发了飚,
“怎么还没有更新,我聘你来是做什么的?你不是文采很好的很会写的吗?立即给我的网站内容更新啊,宣传要跟得上!”
王子末看着孙洁暴怒的脸,没有说话,只是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回到宿舍,王子末利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写好了学校的宣传文案,第二天来到单位,第一时间将网站内容更新。
没想到孙洁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又一次和王子末发飙,
“网站内容是更新了,但是网站的版本应该升级了,你及时升级了吗?”
这一次王子末终于憋不住了,
“升级网站,那不是工程师应该做的事吗?我都已经给你做了前台接待,财务收费,跑腿买东西的小时工,还有写材料的文案,以及免费的打字员,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孙校听王子末这样反驳,脸上立即挂不住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转身将呢子大衣套在身上,说:
“很晚了,你还是先下班吧。”
王子末听后随即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外套就套在身上,然后推门走了出去,崔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班了,他从不加班,也没见孙校为难过他一次,这时候让王子末不得不再一次的怀疑人性。
回到宿舍后,秦香翠问王子末为什么一脸的不高兴,王子末不想说太多,回来脱了衣服蒙着被子就睡觉。
从那以后,上班的时间,王子末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打扫好自己房间的卫生,除了孙校叫她之外,孙洁的办公室王子末再也没有踏足过一步,
慢慢的,孙洁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你过来一下,”王子末又听到孙洁在办公室叫她。
王子末刚一走进去,孙洁就吼道:
“之前你将我的办公室打扫得那么干净,我还是真挺看好你,不过看来你也不过是一个善于做表面功夫的人罢了。”
看着孙洁的表情,听着她的语气,王子末有一点要疯掉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忍了。
随后孙洁站起身,走到她的花前面,慢慢的说
“你看我办公室的花,你有多久没有浇过一次了,卫生你也很久没有打扫了吧,这些先不说,你再看看咨询室和接待室里的水杯,客人走后你要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杯子处理掉,知道了吗?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些残留的垃圾了。”
王子末恨狠的答应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开。
忽然孙洁又在王子末的身后说到,
“我刚才说的话难道都白说了吗?卫生,纸杯,还有我的花,现在开始工作吧。”
说完,孙洁转身穿上大衣,就在一片高跟鞋的脚步声中走了出去。
王子末气得就要疯掉,但是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要冷静。
这时,坐在办公室里的崔勇走了进来,他对王子末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门口的拖布和王子末一起干了起来。
崔勇告诉王子末,孙校长的爱人是一名大学讲师,分明很优秀的一个男人,但是和孙校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也被摧残得支离破碎。
孙洁根本从内心里瞧不起自己的爱人,每天只要在家里就开始各种语言折磨和攻击,不知道为什么,王子末忽然开始同情那个大学老师。
和崔勇一块干完了活,就到了下班的时间,王子末告别崔勇。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早晨,王子末刚刚走进办公室,却听到孙校又在咆哮:
“你过来,你过来我让你看看,让你浇花没让你跑水,你看看这些水淌得到处都是,我说你怎么干的活啊?”
孙校还想继续,却被王子末一个大声将她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住嘴,我真的受够了,对,都是我做得不够好,你可以聘更好的人,但是拜托您把我的工资结算给我,我立即走人。”
孙校没有想到王子末的反抗,她一下子有些愣了,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尴尬,崔勇坐在外面,一声不响。
过了大约有几分钟的时间,孙校才缓缓的说,
“你不想做了也可以,不过你的工资呢,最初谈好的是六百,可是我想根据你的工作表现,我只能给你结算400,而且现在学校没有现金,你还要等一段时间。”
说完,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头也不抬的说,
“接下来我要开始工作了,你请自便。”
王子末无比愤怒的看了一眼孙洁,那是她来到这里刚好的第一个月整。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收拾桌子上的所有物品,崔勇一直看着王子末,他没有挽留,或者是说这一切都是他意料之中的。因为之前他就善意的提醒过王子末。
很快,王子末就收拾完了所有物品,她对崔勇说了一句再见,就推门走了出去,崔勇并没有送她,只是站起来礼貌的为王子末开了一下门,她就离开了。
回到宿舍,王子末气得忍不住大哭起来,秦香翠一边安慰王子末一边对她说,
“要是不行再回执法局吧,那是个好单位啊!”
王子末承认这一刻她特别怀念以前的同事,怀念赵主任,怀念那一份久别的温暖,但是她的自尊不许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