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高铁要经过老家所在县城，还要落脚一个高铁站，数十年如一日脏乱差的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加上正打造卫生城市，城里城外各种建设突飞猛进。高铁四年后通车，眼下进出小城还得汽车。
汽车站在城内。一月不出门，待再上街，一看，天！不认识了。道路拓宽，柏油铺面，沿街摊贩销声匿迹，人行道还是红色的，初以为是高大上的专用跑道，走近一看，涂的红漆。每个路口红绿灯配齐，高清摄像头挂得跟葡萄似的，不管是不是周大叔家的水滴，天网恢恢的氛围营造得都相当到位了。
到得汽车站，过检票口时，还真吃了一惊：小城居然也装上了人脸识别系统！帽子摘下，口罩拿掉，往机器边一站，图像和身份证果然吻合，放闸走人，一丝不乱。
夜半回到客居的城市，声音略显疲惫的出租车司机提醒一句：“系好安全带。”略微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拍照罚款呢。南方城市后座也要拍摄了，都高清摄像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驶上高架，再驶出，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熟悉的紧张感亦步亦趋。客居这个水边小城十五年，一直也没有归属感，十年前遵从佛门友人嘱咐，置屋于城市东面，以破解数十年之心魔，十年过去，旧病渐愈，却有更深的黑暗笼罩头顶。
小区路灯昏暗，新添的电子眼闪着红光，枯叶飘落时似也带了谨慎。楼道电梯入户门口，摄像头迎来送往，如老家祖屋威风凛凛的阿黄。
推门进屋，灯光“刷”地铺满每一寸空间。多肉干了，绿萝枯了，常春藤死了，一月无人的屋子冷冷清清，到处是衰败。
放下行李脱掉衣物，卫生间打开热水，正待洗澡时，又忽然想起“小水滴”，想起“雪亮工程”，重又裹上浴袍，查看卫生间；关闭手机，蒙上视频话机、网络电视、电脑摄像头，才又进入浴室。
热水流过肌肤，思想不肯停顿。有谁可以告诉我，哪里才不是舞台？哪里才没有心灾乐祸的观众？哪里才是真实温良的世界？让我可以遇见那个走失的亲人。
临睡前，发觉书台角落的一束枯木杜鹃开花了，枯枝间还冒出了许多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