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中元节,好多年没有上过坟了。老公叫我跟他家人去上坟,我说我想和我爸去,老公有点不高兴。呵呵,高不高兴随你,我自去了。
父亲、我、弟弟,还有姐的儿子——我的外甥,我们四人准备去上坟。收拾祭品时,弟弟突然叫父亲不要去了。父亲说他得去,我们找不到坟。弟弟说他能找着,母亲也说我们去就行了,让父亲不要去。看父亲正犹豫,我们三个赶紧出发了。
还没走到路口,就看见父亲远远地跟来了。
弟弟使劲说着让父亲回去的话,我于是跟着劝说父亲回家去,父亲却很固执,非要跟我们一起去,我对弟弟说:就让爸走吧。弟弟再没啃声。
我大概有十几年没有上过坟了。我的爷爷出生于1887年,如果活着,今年134岁了。爷爷52岁时有了父亲这个最小的儿子,在父亲三岁时他就离世了。爷爷的坟现在已经找不见了,父亲只知道大概位置。奶奶在我小学五年级时去世的,她小爷爷16岁,一辈子吃素。对奶奶的印象就是一颤颤巍巍、后面缠着发髻的小脚老太太。因为我也吃素,所以每年给奶奶的遗像献吃的,都由我来。
一路走着,弟弟不断提醒着父亲小心车,小心脚下的石子。
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得我大汗淋漓,这才想到父亲毕竟82岁了。作为姐姐的我,远不如弟弟体恤年迈的父母。
这条山路,小时候的印象:尘土飞扬,漫漫长长,路上定格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或背着农具赶路,或拉着架子车爬坡,或吆喝着驴车一溜烟儿下了山。
突然想到了母亲。那个年代,父亲常年在外地教书,种地从来都是母亲一人的事。我们家的田地,一块在小河对面,一块在山顶。所谓的小河对面,其实就是黄河上的一个小岛,岛上种满了农民的庄稼。有一年发秋季洪灾,岛快要被黄河水吞没了,为了不让一年的收成打水漂,农民们抢割麦子,不顾生命危险用羊皮筏子一趟趟把麦子运到河对岸,有家人运麦子翻了羊皮筏子,人给救了,麦子却没了,坐在黄河边嚎啕大哭。那次洪灾,我们姐弟三个好几天没见着母亲,心里隐隐不安。
那次洪灾,我们家的麦子一根不少地被母亲全部搬回了家。
眼前的山路早已修成了水泥路,本来我是抱着“追忆儿时苦乐年华”的心态上路的,没想到一路上上坟的汽车络绎不绝。窄窄的山路除了我们,少有人影,我们小心地避让着来回的汽车,弟弟依然不时叮嘱父亲小心,而我,早已没了“游历”的心情。
一辆车在我们跟前停下来,原来是堂姐夫,车上空着一个座位,我们赶紧让父亲坐车,父亲还不想坐,我硬把父亲拽上车。
我们三个继续前行,我对外甥说:想当年你姥姥可厉害了,这么陡的路,当年还是凹凸不平的土路呢,你姥姥拉着空架子车上山,把收割好的麦子一捆捆装上车,你知道吗,那高高的一车麦子就像一座小山,下坡时若控制不好车会翻掉,会出人命的……
我突然没了声音,哽咽了……
那时候,别人家都有男劳动力,而我们家只有母亲一个劳动力。母亲重活不怕,最怕山上的田浇水。一家田一家田按顺序浇,水流到谁家,谁家就必须有人。若我们家的田刚好轮到夜里浇,那母亲就得备上棉衣在山上熬夜了,田地周围全是坟茔,母亲说她那时候那个害怕呀……
我们终于上了山,父亲在奶奶的坟前等候我们。我用心地在坟头做了个记号。以后我得能找到奶奶的坟。
下山的时候,弟弟依然一路提醒父亲小心来往车,小心脚低下的小石子。而我内心无比惭愧,我是开车回的老家,我怎么一点也没想到开车带父亲上坟呢。也许对山路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觉得这路怎么能走汽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