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鸡鸣寺。
黄重和吴圈挤在最外围。
他们本来闲着从东湖学院来求一段姻缘。
却正好赶上郡马在鸡鸣寺这里办一场大法事。
这郡马可是全民偶像。
十年前的金陵，多少王公贵族的小姐掷千金只为博他一笑。
他却转眼入赘进了周王府，跟着那位小郡主颠沛流离。
当然，不影响他在书画界依然高绝的人气。
东湖学院颇为重视书画教育，黄重和吴圈两人自然也对这位郡马有着倾慕之情。
02.
上面法事做到一半，下面突然一片聒噪。
有位女子为了看的更清楚点，不顾危险站在了石栏上。
被旁边的一位老师傅提醒了几句。
黄重识得这师傅，是山下卖香的老伯。
只是这寺里最普通的一位看门人，身上僧服袈裟都不曾有。
小郡马在上面法事做的紧，听到下面这样吵，皱了皱眉头。
看到老师傅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重重呵斥了句。
“你给我滚出去。”
老师傅顿了顿，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几步错落之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法事继续，迷妹欢呼。
小郡马心里隐隐不忍，但看着迷妹们这么高兴的样子。
冷哼一声，又一副谄媚之态，对着正在行法事的高僧。
顶礼膜拜。
03.
相传远古有凤，遨游南天。
彼时金陵有蟾蜍作乱，玄武湖畔百姓苦不堪言。
神凤经过金陵，一声长鸣。
喝退了蟾蜍。
阁室内讲的，就是当年的那段秘辛。
“接下来是什么”黄重轻声地问。
“普通的祷告环节啦，熏香梵音，不外如是。”吴圈老神在在，对于佛家的这些事，很是熟悉。
黄重点了点头，遥遥望了望远处的正殿，刚刚闻起来挺好闻的熏香却像异物般刺鼻。
黄重和吴圈刚从偏殿祷告出来，发现天黑的如墨一般。
狂风卷地百草折。
“哈哈哈，凤阳那个老家伙终于走了”
笑声充斥天地，音调嘶哑，听了让人不觉作呕。
云与雷之间。
青色的巨蛤飞驰，泡状的赖皮沿着全身密集地展开。
雷鸣横行。
山上的那位郡马吓到了。
他也不得不被吓到，妖怪嘛。
山上的高僧忙着下山，三步并作两步，袈裟落了地，狼狈不堪。
小郡马这儿躲躲，那儿躲躲，想往假山那边跑，一道妖雷。
顿时把他吓得僵在了原地。
迷妹们现在尖叫的分贝，比刚刚为小郡马欢呼时的分贝，高了好几个档次。
黄重和吴圈在偏殿，也被吓得不轻，又发现山上山下人群都很乱，外面也有魔障，走不出去。
所有人都慌了。
妖怪啊，可是会吃人的。
蛤蟆精化作人形，样子真像那位，三寸丁谷树皮一样。
他水漫金山，他吸人阳气，他见小郡马白嫩可喜，磨好了牙，幻化成蛤蟆头，水缸大，巨口。
却一口咬了个空。
郡马虽然胆小，还不至于不会逃跑，跌跌撞撞，推搡着各种小迷妹。
还往蛤蟆精的方向，拍去了几个。
脸上浓浓的冷笑，还有浓浓的恐惧。
“蛤蟆精，是镇压的太久，你忘了老夫了吗”
浩然正气为音，充斥天地间。
远远处一头凤凰，带着烈火金光，发狠冲了过来。
金光大作，毒气漫天。
也不知道蛤蟆精和神凤斗了多久，约莫，算他个三百个回合吧。
蛤蟆精人形被打落，本体缺了胳膊少了腿，飞进一片雷云的海。
凤阳一声长鸣，化作古稀老人模样，直直地落下。
水漫金山，法力无边。
那些倒卷的洪水消退，黄重和吴圈捧起这个老人。
他终是一天不如一天。
人间的卫道者总是少的，有这种家国情怀的也是少的。
但是妖魔很多，妖魔之外，郡马这种飞扬跋扈轻视卫道者的人。
也很多。
黄重和吴圈看着身死道消的凤阳，和那个躲在远处不敢靠过来的郡马。
都是忍不住一声叹。
然后，阴云散去，天地终归寂静。
然后，云也没有，雷也没有。
然后，天边出现了一道从洪荒里映照古今的光。
今人不识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04.
“诶诶，醒啦”吴圈推了推一边的黄重。
黄重悠悠醒来，看到周围男男女女有些轻轻的笑意。
黄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刚熏香配合梵音，本就是佛家的洗礼祷告的套路，你居然睡着了，周围人当然笑你啦”
吴圈看着黄重愣愣的样子，出口解释道。
黄重似梦非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刚刚的那一切？
是梦吗，或许吧。
黄重和吴圈下山了。
吴圈蹦蹦跳跳，很是高兴。
黄重心里却想着什么。
路过山下那个老人的时候。
在夕阳的微光里。
黄重影影约约，看到了老人背后的神凤虚影。
黄重上前深深一揖，抬起头看到老人欣慰的笑。
脸上的褶子堆成悠久的弧度，好像记载了千古的风霜雪月一样。
End.
终日赤足，腰系弯刀。
牛背上的小孩，还在牛背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