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挫败。真的。
“强扭的瓜儿终不甜，偏疼的果子不上色。”
这两周，我带的毕业年级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普通研究生推免资格审核和研究生支教团（支教保研）推荐工作，我相当忙碌。
研究生支教团推荐工作归属我所在的学工口，我们学院自成立以来每年都有 1-2 名同学参与，是塑造学生品格、增添学院荣光、实现学校为社会输送人才的三赢业绩。我带的这一届本科生扩招了 100 多人，我知道，不能掉链子。早在一年前就多次宣讲、动员这件事，也早有 3 名学生向我表达了对服务西部的热忱，我胸有成竹。这天，我早早地准备好材料送到教务科，认真向教务老师询问各种需要报送的材料、会议记录的填写规范。临走时，新上任的教务科长忍不住拍了拍我，说：“这个很简单的，到时候一填、让领导们签字就是了，我觉得你太紧张了。不过，我也和你一样，哈哈。”表达了对我的理解，同时给我“松了松绑”。
研支团推免和普通推免工作并行开展。过去一周，我和教务老师紧密配合，我负责提供她们的综测成绩、整理部分材料，教务老师负责审核资格，时间紧任务重。周六，在和教务老师的沟通中得知，原本申请研支团推免的 3 名同学，其中一名够得上普通推免直接读研（学生自然放弃了参加研支团），另外两名曾因突发疾病等原因曾申请过一次体测免测，而不符合推免资格（新文件规定，仅残疾、确实丧失运动能力申请免测者方符合要求）。
我一听头都大了，感觉这光荣的事业要“黄”。立马跟教务老师讨论核对，从那些符合推免资格、但因排名稍后拿不到推免名额的同学里面，挑政治素质过硬且作风踏实的，逐一电话联系告知她们可以考虑支教保研一事。
说实话，我只是提供机会，并没有劝她们，要吃什么苦、能得到什么，都说得很清楚，因为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机会总是贪心的，尤其是在马上报名截止的紧急关头。果然，两个名列前茅、素质还不错的同学连夜报名，其中一个还是应征入伍退役大学生（她一报名，我就觉得稳了）。第二天一早就是报名截止时间，还要通过学院党政联席会，我拿着她们的材料紧锣密鼓地找领导签字盖章，循着项目尾声交到校团委。
团委书记是我过去的主管领导，退役学生入学时还是她在任的时候。交材料时，我特意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我们学院学生报名情况，领导也拿着学生的材料浏览了一番。
随后就是安排面试，这个退役的同学正在外省市进行专业实习，跟面试的时间冲撞。团委可以给安排线上面试，但担心返程大巴车上效果不好，学生跟家人商量后最终决定提前一天结束实习返程，优先准备面试。我很欣慰。面试前一晚，她向我请教修改面试底稿，我拿出看家本领，把当年自己面试辅导员时用心准备的稿子给她参考。一天后，结果出了，她进入了考察名单，而另一名同学落榜（这位同学我也两次向她提示，准备好了可以给我看看，她最终因时间太紧而未曾找我）。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心里想，一个，kpi 够了，不出彩也不出错，可以。（今年本身也许不存在 kpi 压力，因为是历年报名人数之最，不仅不像往年需要动员报名，反而竞争压力很大。但我这个人，要脸，就是觉得不管怎样，“链子不能掉在我身上”，学院“顶尖”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今天晚上，我接到学生打来的电话，毫无征兆地跟我说，她思虑良久，准备放弃支教保研这件事。（听到这句话，我感觉自己拳头都要攥起来了）因为这几天她的脑子是懵的，而面试时突然有个老师问她“想做什么样的研究生”，把她给“点醒了”。回来后她愈发觉得本校研究生专业方向和她想从事的方向并不匹配，她觉得“不想做这样的研究生”。现在进入考察名单，马上要体检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我非常无语，为她的出尔反尔恼火，为自己的倾心付出打了水漂而羞愤，更为世事的无常而有种被生活无情戏耍的感觉。到头来好像认真工作的自己像个笑话，真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然而学生说得也不无道理，在这种利益攸关的时刻，反悔，也是她的权利，甚至也是亡羊补牢、自我负责的一部分。我当然向她表明了我的态度，以及此事对学院的恶劣影响，和对我院另一位报名同学可能的潜在影响，要求她必须来面见我，并亲口向领导解释。
而即便知道自己又即将“吃不了兜着走”了，我也没有劝她，只对她说：“关于你专业的问题，据我了解，研究生是有你感兴趣的那个方向的，只是专业不同，我建议你咨询一下 xx 专业老师，再多了解了解。如果还像今天这样执意放弃，我也不会劝你。虽然说你的这个举动对学院影响恶劣，但退一步，你也确实应当站在你个人的角度考虑清楚；再退一步，名额很珍贵，站在大局的角度，不缺你一个，你真不想去，机会顺延到后面真正想去的人，也会更珍惜。”总之，我让她想清楚再做决定，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悔也是。
在我看来，此事算是黄了。该点的都点到了，我是不会再劝了。但凡有一丁点儿犹豫，都不能劝。我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明天看领导怎么说吧，要是愿意劝，并且劝成功了，那是她的本事。要是最终也就这样了，估计我们都会很挫败吧。
这真是一个做了很多却一场空的时刻。
或许下次我要再三强调规定好：如果没考虑好，坚决不要报名，报名后，坚决不能反悔，绝不能让任何人透支学院信誉和老师心血去做“尝试”！这次跟另一位同学重点强调了，而实在没想到这个态度坚决的热血（可能是冲动型决策驱动，反而要有所警惕）JUN 人会出尔反尔。真是刻板印象令人大意了，今后要去除滤镜、一视同仁。
然而，事已至此，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你能接受‘劳而无获’吗？”
是啊，20 多年的求学路，只需要自己为自己负责，我的脑海里只有“付出-得到”这样的回路。而这份工作做久了，我越来越感觉到，很多事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了的。
我控制不了别人的心念、行动，控制不了政策的变化，控制不了天灾人祸、突发意外，控制不了“麻绳专挑细处断”“世事偏随变局生”……学生时代的逻辑已经指导不了如今的实践，我再也不能一头扎进目标就收获漂亮的成绩。而在挫败的时刻若还要摇尾乞怜，希冀别人的理解和看见，那便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孩童，从未得到成长和历练。
是啊，我希望事情成功，如果不能，那就权当成长吧。
成长就是，面对无常，不忧不惧、不悔不恨，不迁怒、不贰过，尊重生命，活在当下，平静、中正、坚定。
是的，真正的成长修的不是喜悦，而是平静。
——“天空没有留下鸟的痕迹，但鸟已飞过。没有一片羽毛轻落，甚至没有人会记得，但鸟儿和那片与它擦肩而过的蓝天，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