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完)

终究是躲不开第一人称的出现,那就和“晓晓”一起吧。
晓晓的名字不叫晓晓,晓晓的名字里有个“小”字,但是她的QQ名字叫“晓晓”,很久之前也叫晓晓,于是每个人都知道她叫晓晓。
初中时期才认识晓晓,说认识,仅存在于同学们之间的“流言蜚语”里。一个相对偏僻的中原地区不为人知的一所乡中学,一个思想意识禁锢不与外界联通的青春世界,晓晓显得是如此静雅、贤淑、温顺,只需知道“晓晓”这俩个字,仿佛只应该存在于接触为数不多的言情剧里,抑或是刚刚刮来的流行情歌的MV里。当然,那个时候没有电脑,也没有QQ,她已经叫晓晓了。
懵懂的乡中青年,整个校园都弥漫着无处逃逸的荷尔蒙气息。那个年代的学生本来上学晚,八岁才允许上村小,没有幼儿园、学前班之类的存在,顶多上个三俩月的育红班(相当于幼小衔接),直接就是一年级学生了。到了乡中上学,住校的我们,摆脱了父母的监视,已然是十四五岁的红男绿女,豆蔻年华。青春除了枯燥无味却被动沉溺的学习,就是情不自禁无时无刻无处安放的情窦初开。
第一次与晓晓见面,是初一的一个上午课间。作为学习标兵的我,一直被同学们另眼相待,也不善言谈,只是埋头学习,没有几个人愿意和我走近。那天早读,班主任把门一关,突击检查背诵韩愈的《师说》,不会背的不允许吃早饭。教室里刹那间鬼哭狼嚎,怨声四起,唯独我如入无人之境,独自与世隔绝,沉浸在自己的学习里。老师说:“你们不用闹,自然有同学已经会背了”,点名让我站起来示范背诵,完全不顾及其他同学感受的我,三下五除二,一口气一字不差的背完坐下了,一秒钟又进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那天上午第一节课下课,一个个子不高,皮肤略暗,却穿着白净的女生走到我的课桌前。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我,俨然以为自己不会和这个女生有任何关系。她似乎不该是这个氛围里的学生,她的衣着看似朴素却超凡脱俗,她的五官看似普通却令人怦然心动。
“听说你会唱《单身情歌》?快唱给我听!”她以绝对命令的口吻说着。
我绝对是第一次与一个女生相处,完全被拿捏的处境,无所适从。
一瞬间脸红到脖颈处,以自己都不一定能听得到的声音答道:“我不会唱。”
“你肯定会,我都听说了。放学不许走,等着我。”她再次命令道。
接下来的三节课我不知道是如何上完的,也不清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云里雾里飘忽不定。关于《单身情歌》,确实是在上个周末回家时,广播里听到的。一个嗓音略带沧桑感,叫做林志炫的香港歌手唱的。来到学校后,个别家庭富裕的同学是有随身听的,索尼的那种自动反面,三块五一盘的磁带,足够我一周的伙食费了。那时候上乡中上学,需要给食堂指定的一个磨坊交麦子,一斤麦子换一斤粮票,塑料因素的红绿粮票,有二两的、半斤的,也有一斤的。一个馒头二两粮票、一份炒菜五粮粮票,蒸馒头的大铁锅里的剩水,撒里一碗面粉,搅拌以后就是面汤了,一两粮票管够。据说这种面汤对于那个时期是青少年有特殊效能,泻火拔凉,有助于消除青春痘。除此之外,一般家长一周会给三五块的零花钱,用于额外买个笔和本子,大部门男生用来买洗发水了。校长的老婆在学校开了一间小卖铺,专卖学生日常需要的零碎儿。除了学习相关的文具,也有生活用品。男生买的最多的事洗发水,女生买的最多的是卫生纸(那会乡下还没有卫生巾)。洗发水是袋装的,五毛钱一包,约摸有两三毫升的样子。那时候的男生也都留长发,中分头居多,青春的痕迹很重。一般两天要洗一次,一次一包洗发水就用完了。无论春夏秋冬,自己提头放置于自来水管下方,先用水打湿头发,然后一包洗发水撕开后,一股脑儿的挤出来在头上揉搓,继而放任自来水冲洗,直到脖颈略显僵硬了,坚持不住了,抬起来潦草的用毛巾擦了。五指当作梳子胡乱的把来几下,帅气的甩甩头。
忐忑的等到放学,晓晓再次走到我的课桌前,还顺势坐在了我同桌的凳子上。
“你唱吧,我听着。”她倒是开门见山。
此刻的教室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大家都跑去食堂吃饭了。我知道今天的《单身情歌》躲是躲不过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唱歌,声音压的很低,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声音里带着颤抖,也给这首歌曲增加了“颤音”的意境,没有唱到副歌部分,我确定唱不下去了。像个落败的逃兵,起身从教师后门溜走了。
初中的三年,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晓晓的正面接触。
后来听人说,初中那时好几个长得帅气的男生追她,好像也没有太拒绝,时不时会看到她和不同的男生一起出入,依旧穿着朴素,却还是干净得超凡脱俗。印象中晓晓总是笑嘻嘻的,对每个人都很友好。
那时候的地下恋情,之于那个时代的乡中少年是隐蔽而梦幻的,是期待而忐忑的,是无知而渴望的,是欣喜而彷徨的。
学校为了缓解学生学习压力,会要求在第二节下课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做操,第八套广播体操,那时候乡中没有校服,大多数学生家庭并不富裕,穿的是粗布衣服,藏青、卡兰、军绿是较为常见的颜色,及时一周不用洗换,完全看不出脏的痕迹。穿红戴绿的学生并不多见,晓晓却多数是穿着素净的白色裤子,粉色抑或是淡蓝色上衣,立于人群中,波澜不惊却有一股莫名的气场存在,总是时不时的吸引部分不安分男生的眼光。而自己总是依仗着学习好,是“好学生”的庇护享有一些特权,比如座位最靠前、课间操可站最后。
那天,课间操刚结束,同学们三五成群的往班级走,我看到那一抹素净的白从眼前掠过,临近楼梯的一瞬,我可怕地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画面,可是已经入眼,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我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可以十分明确的感知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继而迅速升温。只是下意识的朝着前面的同学喊了一声“哎!”晓晓猛地回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顿时愣住了,好在她身边的一个女生反映很快,也很机敏。一秒钟脱下外套围在晓晓的身上,长长的袖子打了个长长的结。晓晓是有感谢的意思在的,只是当时没有说。也许“例假事件”对于晓晓都很快忘却了,却在我内心打了一个结,比那个女生外套的结还长。
自此后的初中时光,我的记忆里没有再和晓晓有交汇的地方。虽然三年两面的短暂相识,却不知后来的日子会有多少难以忘却的记忆。
初中毕业了,我成了那届学生里的佼佼者,那届学生也成了那个乡中的佼佼者。我和另外十名同学一起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这在那所乡中的建校史上是首创的。十一个人里没有晓晓,也不知道她去哪里读高中了。
高中三年是枯燥无味却忙碌充实的,高中三年的委以重拖却离经叛道的。比如以文学见长的我,在高二文理分科时选择了理科;比如首考高分的我,在没有被理想院校录取时选择了复习;再比如内敛的我,在高中最为关键的时刻偷偷谈起恋爱……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晓晓的影子出现。
再次得知晓晓的消息是“高四”那年,复习的生活比起应届更加枯燥。自己仿佛是脸上被打上标识的犯人,也好似一群跟自己学弟学妹们挣食的恶狼,更多是被这个高中和时代寄予厚望的“准娇子”,好像熬过这个年头,就能一脚迈进“清北”的校门了。复习班的教室被安置在一栋相对破旧的两层教学楼里,一层是理科,二层是文科。复习的氛围是沉闷的,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不敢再造次,每个人都带着沉重的枷锁,复习了才知道,高四的生活是退路也是绝路,必须一往无前,必须头破血流。每日里除了在教室里学习,偶尔在校园里游荡,也似行尸走肉般无趣。
那日黄昏,余晖伴着晚霞,完全把西侧那栋本就是橙黄色外立面的办公楼给包围了,落霞与孤楼伴着下午放学的铃声,走读的陆续离开校园,我们这些住校的,多数人急匆匆奔赴食堂或者图书馆,吃饭或者读书,是这个时期的高四人最好的放松方式。我就那么依偎着墙壁沉浸在光芒四射的余晖里。我们都不知道未来的路是否也能被光照亮,不知道这一年的再高考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交待。那片刻的放空期,我只是任凭所以的思绪停滞,把大脑腾出来给那片晚霞,无关学习、无关青春。突然,一块2B橡皮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头上,一个陌生却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上面飘来。
“原来你也在这里!也不说找我?”
抬头向上,一身素净出现眼里,夕阳的余晖笼罩下,那个笑嘻嘻的齐耳学生头女孩就是晓晓。转身的一瞬间,她又不见了,寻找中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我有些语塞,有些惊喜,有些无可预知的不知所措。
“你啥你?请我吃饭吧!走!”依旧是快言快语,带着些命令的色彩。仿佛是被某种奇妙的存在推着,我们并肩走出校园,我们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晓晓一个人不停地讲述这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初中毕业以后,她考上了一所普通中学,三年高中一直在努力学习,学的是文科,去年高考有些失误,托关系来我们学校复习了。这里的朋友不多,见到我有说不出的开心。是啊,说不出来的开心。那天回到学校,临分别时我说:“后会有期!”
后会真的有期。
那年的再高考,数学题直接灭掉了大部分考生的重点梦,超难的数学考卷让原本就偏文科的我,怀疑高考这条路本就是错的。考完后的流程和之前一样,而我已不再是那个信心满满,满是娇子梦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畏青年,我不可能再用一年的青春去换取某个无法预知的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不管怎样,今年只要有学上,就必学上大学。
拿到省内知名师范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我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一个人跟着村里的人去省城打工了。一直到快开学报到了,才回家准备行李。一个人去到那个陌生的城市,本就不善交际的我还要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报到、军训、迎新表演,一系列的事情都在波澜不惊中发生着。一个月的大学生活以后,是 “十一”中秋双节假期,也是一年中秋收最忙的时候。我买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回家,学生证还是半价。
要返校的头天晚上,家里少有响起的电话响起,还是破天荒有人找我。打电话的人竟然是晓晓的父亲,我们十里八村都知道的,是乡里的电工,家里很富裕。她的父亲告诉我,晓晓在我那所大学的三本学院上学,假期没回来,本来打算去看她的,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立秋了让帮着给她带个太空被过去,第二天在火车站进站口等我。我整个脑子是蒙的,只是“嗯嗯,好的”,就应承了下来。那一晚,所有的这些信息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没有来得及去考虑后来会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一切按照约定好的,我见到了晓晓的父亲,他把行李交给我的时候,还不忘记给我一兜零食,嘱咐说在火车上吃。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父亲,却又说不出来的亲近感,我知道晓晓的幸福的。
回到学校,见到了久违的晓晓。
学校的三本学院在后山上,也是我第一次涉足这里。经过半山坡的新建图书馆,需要爬上一个两公里长的斜坡。尽管立秋了,有了些许的凉意,到了女宿舍楼下,也是汗津津的了。让宿管阿姨帮忙叫了晓晓,我独自一人在等着。也是第一次到女生宿舍门口等一个女生,有些不自觉的羞赧,不自觉的躲避。猛地后背被拍了一巴掌,有些重、却不疼。转身,晓晓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即使许久未见,却仿佛昨天才分开。
“谢谢你!辛苦了啊!”仿佛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没事。你怎么在这?”我故作深沉。
“我上学呀。是不是很意外?以后有机会欺负你了。”她笑得好开心。把行李放在宿管室,她拉我到他们学院食堂吃饭。我生怕别人看见,很别扭的感觉,怕被别人当成她的男朋友。后来但凡有机会下山,她总是会联系我,大多数她都是和室友一起。她们三本学院的宿舍一个房间六个,还按照年龄排了序。我始终不明白对于晓晓,自己在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朋友吧,或者就是老乡、老同学而已。
关于她男朋友的事情,我们很少沟通。只是从她室友那里听说一些传闻。大学四年的时光,我没有见过晓晓的男朋友,但是她们说有来找过她,四年也是不同的人,听名字我应该都认识,都是我们初中那时的同学,也都在外地上大学,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大二那年一个冬天周末的下午,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待在宿舍床上看书。突然收到晓晓的短信,“晚上九点四十火车站接我”。我从来没有那么晚去火车站,更何况是接一个女孩子。我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毕竟那么晚了,还是女孩子一个人。
晚上八点,我坐上开往火车站的2路公交车,那是最后一班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火车站外人来人往。尽管没有下雪,却依然有些寒冷,也依然有人在站前广场的徘徊,有人在乞讨,更多的是一些中年妇女,朝着过往的男同志小声的喊着:“住宿不?有暖气,啥都有。”火车站对面,是一所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门前车来车往,络绎不绝。隔壁的舞厅传出若有如无的歌声,一派歌舞升平。我努力把脖子往衣服里缩着,看看手机,时间还早,索性走进一家超市。老板也是一个中年妇女,抬头撇我一眼,问道:“买啥?”我没有回答,超市面积不大,也没有其他人。老板娘坐在收银台里面,脚边是一台“小太阳”电暖扇。晃悠一圈,想要离开。老板娘白了我一眼道:“不买呀?”她竟然还下意识的用一根手指敲敲柜台,我看了一眼尽是些大大小小包装盒的避孕套。眉头一紧,快速离开了。
火车到站时间很准时,虽然有些冷,还是顺利的接到了晓晓。她没有行李,自己背着双肩包。平淡的告诉我,去北京找男朋友小台了。我在脑海里飞速找寻关于小台的信息。她说是我们初中同学,现在在北京当兵。似乎对上了是谁,又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模样了。打车回来学校,已经十点半了。学校已经关门了,宿舍也已经关门了,我们回不去了。
“找个旅馆住下吧。”晓晓提出来说。那时的我还没有在外留宿过,总是对校园周边的旅馆保持着无限憧憬,也有着无限神秘。当真正的机会摆在面前,竟不知所措了。
据说在中国的大多数高等学校周边都会有那么一两条繁华的“小破街”,以餐饮、住宿、服装、美发“四大产业”为主,还会被冠以富含诗意的名字,比如我们这条街叫“茶花苑”。或许是因为这个城市以茶闻名吧,这里的出入的人群也如花般正开放。其他三个产业的老板早早的关了门打了烊,独独这住宿业,温馨旅馆、祥和旅社、爱转角旅店……星罗棋布也杂乱无章,都是一些自建房,自己经营。大多是30元一晚,也有稍微便宜点儿25的,也有看似高级点儿35的。
我跟随着晓晓的背影,来到一家中规中矩的旅店门口,值守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埋头对着电脑玩斗地主,尽管有个“小太阳”在吱吱使劲发热,这位大姐依然缩着脖子,带着厚厚的手套。看着有人进来,使劲眨巴几下眼睛,堆出一丝笑意。“住宿啊?整好还有一间,你们住下,我也就歇了。”我瞥了一眼墙上醒目的价位表,30元一间,那会也没有标准和大床的概念,迅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递上去,老板娘顺手往抽屉里一扔,扭过身子带着我们上楼了。
狭窄的楼梯,没走几步就是二楼了。房间在一侧,大约有七八间的样子,对面是一排一米多高的栏杆。走到尽头那间房门,老板娘哆嗦的打开门,开了灯,示意我们进去。“冷了,有空调,也可以加被子,卫生间在楼下。”她程序性的说完这些,转身就走了。没等我们开口,我们也没准备说什么,至少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拔除仍在锁孔里的钥匙,钥匙尾巴上挂着一个塑料牌,白色的红色马克笔标记着“208”的字样,有些斑驳的褪了色。
一张看着应该有一米五的床,一张茶色木桌子,一张有靠背的木椅子,仅此而已。
“睡吧!”晓晓下达了命令。她脱掉厚重的棉袄,穿着一件粉色毛衣,厚牛仔裤。熟练的把床头叠在一起的枕头分开,拉开被子躺了下去。我呆站在那里!
“咋啦?不好意思,你就睡脚头儿。要么就站一夜。”她是笑着对我说的,也许就是那迷人的笑,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平静却有温度,瞬间化解了我所有的不安与踌躇不定。我也慢吞吞地去脱去自己的羽绒服。
“放心吧,不会占你便宜。”看着我放松了,她半开玩笑的说。
我们并排和衣躺下,我敢确定自己在发抖,但绝对不是因为冷的缘故,根本没有想要去找什么话题,大脑飞速运转,但是只是空转,没有一个画面闪过。
此情此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即使在飘忽的梦里,即使在对异性的憧憬里,即使在猥琐的意淫里。晓晓之于我的存在,只是池塘里那一朵洁白的睡莲,天空那一只孤单的飞鸟。
“你为啥对我那么好?”还是晓晓先打破了尴尬的平静。
“我…你…你也很好啊”我明显有些语无伦次了。
慢慢的缓和气氛,我们开始聊过往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她背对着我,我看着天花板上那不太亮的灯。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是我们认识至今说过最多的话,但是关于男朋友,我们只字未提。继而我们聊到她同宿舍的几个女孩,她说她们都很好啊,尤其的老二和老五,你认识的,人也很漂亮,不是吗?我默不作声。
后来,不知道几点了,我们关上了灯。她说坐了一夜的火车,有点困了。我却比亮灯时更有精神了,睁着眼睛,一切变得那么安静。
黑夜给我了黑色的眼睛,我却想要躲避光明。我清楚的知道,也确切的明白,在这张一米五的小床上,躺着两具青春的躯体,我不知道什么叫做荷尔蒙,但是能够真切的感觉到内心在一点点膨胀,身体做深层一直有一个想要跳出来作祟的不明物体,一次次被压降下去。我曾尝试着闭上眼睛,可是闭上眼睛的一刹那,那个不明物体就会具象化,不断挑逗着,披着荷尔蒙的外衣,于是我迅速的睁开眼,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打败自己。我不知道晓晓是不是已经入睡,也不知道现在是夜里几点,隔着不算严实的窗帘,可以清晰的看见屋外的街道上的路灯,除了偶尔的几声犬吠,夜静的没有一点杂音。
我眼睁睁的瞪着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脑海中强迫着一个想法把自己束缚,一层层包裹,一层层撕裂,再一层层修补,期待着几声鸡叫,期待着东方欲晓。期待着身边人给自己一个回应,哪怕回应微不足道,可以是一个翻身,可以是一声微鼾,可以是一个人所能发出的任何回应。
朦朦胧胧中,我似乎听到一些微弱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渐变大,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起初那声音像是一个女孩子的梦呓,若有如无,断断续续,慢慢的,我明白了那种声音的发源地,好像是我和舍友们在宿舍偷偷闭门观看的爱情动作片女主的声音,脑袋嗡的一下,努力拉紧被子,又怕把晓晓惊醒,尽力让自己缩小,可是我感觉到了血液的流动,感觉到了心脏被瞬间唤醒,在不断加速,自己的身体在拼命抵抗这这种缩小,关键的部位还不听使唤,在慢慢膨胀。
后来,也是那次经历让我明白,无论日韩或者欧美,那些爱情片都是骗人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可艺术远大于生活。
晓晓轻微侧了一下身体,一种淡淡的发香,和我不断升温的膨胀有了对冲,我清醒的知道我该做什么事情。她粉色毛衣轻擦着我的手臂,我能够感觉到毛衣背后的温柔与柔软,想进一步贴的更近,但我不想主动,也不能主动,在等待着,等待着粉色毛衣的靠近。
晓晓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也或许她也听到了隔壁的呻吟。她再一次侧身,将近80°角侧对着我了,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还是被她发现了。
晓晓眨巴眨巴睡眼惺忪的眼睛,极其平淡的看着我,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这并不是黑的很彻底的房间里,我们一秒钟的对视,我感觉到她略带笑意。
“你辛苦了”晓晓淡淡的说,后来我才明白这“辛苦”后面的含义。她翻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淡淡的说:“谢谢你,睡吧。”然后自己转过身去,快速的睡去。我试图去轻轻的拿开那紧挨着粉色毛衣的手臂,可是又有些不舍;我想要进一步靠近,却也不知所措。我已经不受墙外声音的干扰了,我只想快点天明。最后,我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颤微微的伸出左手,侧身从身后将晓晓抱住,她没有反抗与任何抵触的反映,但是我知道这一抱,我已经很知足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早早的退了房。此时的街道,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热气腾腾的早餐铺,昨夜的所有已随着着清晨的风逝去。
后来的我们,还是会经常一起,像个朋友或者俗称“男闺蜜”。我们会一起周末外出爬山,一起参加某个学院的音乐会,一起和他们室友聚餐,偶尔会喝啤酒、会唱歌……
后来的后来,故事还在继续。
只是故事到了这里,就该结束了。
毕竟青春短暂,简单的日子很单调,却单调的美好,美好的事情容易老,我们只是想把青春留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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