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今年要退休了。初春的北方还是寒意不减，公司方面有意挽留他。九叔端着茶水对小光说：“我干了三十多年了，这也算是门手艺活儿，就可惜没带出个徒弟。”九叔三十年来，每天六点钟上班，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沏一壶热茶。小光收拾着茶台：“叔，那你还接着做吗？”“你还问我，那会儿我要教你，你不学。”“叔，我那会儿才十来岁，小孩儿不懂事呢。”“现在不好做了，读过大学才行，像我这样的全凭手艺了。”“叔的手艺谁也比不了！”小光崇拜地给九叔斟满茶：“叔那颜色调的鲜亮！化出来的妆漂亮。”九叔点点头，“看这价目表，普通妆40块，特殊妆4000——6000，真不是讹钱，我给他们化得好看，家里人都看着好啊。”“叔，我真服你，不管什么人，你都能化好。”九叔喝了一口茶：“一般的吧，就嘴巴，两边脸，先用化妆笔在这三处点上三点，再用化妆刷把脂粉颜色晕开就好，化出来气色好。每天四五十个人大多是普通妆，特殊妆的还是少啊。”“可是，叔，昨天那个男的就难化，脸都……”“嗯，那就需要手艺了。”“就说叔的手艺最棒，什么脸都能妆补成好人一样。”
正说着，门外探头探脑的一个男人，陪着笑朝屋里说：“那个，师傅，给化化，化好点。”九叔抬起身：“好，进来吧。”男人去找人了。九叔转身对小光说：“他女人四十来岁，昨天来的，是让他气成这样的，他外面有人。昨天来的还有个十七岁的男生，太小了，大家都觉得可惜。”小光站起来“那，叔，我出去了，你忙吧。别忘了，一会儿我奶奶过来，你给她好好化化。”九叔摆摆手：“你放心吧。”
八点钟，告别仪式开始，按1到40,50的序号，三个告别厅同时进行，每次三个号。他们被九叔化得鲜活体面，跟睡着了一样，开始跟家人做最后的美丽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