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与人交流上。在这个过程中，你是否偶尔能对对方的叙述感同身受？这种良好的沟通状态有赖于“同步性”(synchronization)，一种表示事情同时发生的状态。研究表明，在积极有效的交流中，同步性发生在许多方面，比如面部表情、说话方式、身体运动、脉搏、呼吸，甚至是大脑活动！同步有哪些作用？当你与他人感觉“情投意合”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与TA在生理和心理上同步着？

心理学·神经科学

变色龙效应

让我们做一个小实验：花几分钟跟你身边的人聊天。告诉他你今天做了什么、感觉如何，并问他自己对你刚刚说的有什么感受。在聊天时，注意一下对方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你们俩有同时笑的时候吗？你们站着或坐着的方向一致吗？你们的语音语调变得相似了吗？

研究表明，人们在与其他人互动的过程中常常（不自觉地）与他人协调一致。比如走路的步伐逐渐一致，身体姿势趋于相同（图1），微笑时一前一后，还会随着对方说话的快慢调整自己的说话速度。甚至跳舞💃的时候，你的舞姿不仅和同伴趋同，还会被周围其他人所影响。这种与他人协调一致的同步能力是人生来就有的：婴儿常常会模仿周围人的动作，如模仿他人吃东西时张大了嘴巴。

图 1 - 交流中的行为同步。这张照片展示了变色龙效应：当孩子们交流时，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协调了坐姿和肢体语言。

一般来说，与他人交谈时协调一致的行为大多都是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发生的！研究人员将这种现象称为变色龙效应^[1]——就像变色龙的颜色与其周围环境相适应一样，我们会使我们的行为与周围的社会环境相协调。

同步性（synchronization）：描述两个事物同时发生的状态，比如两个人同时笑起来。鸟类的发声器官，通过气流产生的振动发声。
变色龙效应（chameleon effect）：无意识地模仿互动中的另一个人的身体动作、面部表情和说话方式。

行为同步

当我们看到其他人笑的时候，我们自己的嘴巴和眼睛周围的肌肉也会轻微移动——这种变化肉眼不可见，但可以被专门测量肌肉电信号的设备检测到。这种肌肉运动不是我们主动引发的，而且有趣的是，我们越喜欢正在交谈的这个人，眼周和嘴周的肌肉运动就越明显；当我们非常喜欢的人在微笑时，我们常常会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回以微笑。这意味着，我们会更多地与更喜欢的人进行协调。

同步的积极影响是双向的：比起我们不喜欢的人，我们自己更经常模仿我们喜欢的人；而另一方面，我们也更倾向于喜欢模仿我们行为的人。在一项研究中，每名参与者将与一名研究人员合作。其中一组的研究人员模仿参与者的行为：如果参与者会叠腿坐着，研究人员则会以同样的方式坐着；或者，若参与者摸了摸自己的头，研究人员也会这样做。另一组的研究人员则没有模仿参与者。这项研究发现，第一组的参与者比第二组的参与者更喜欢研究人员^[1]。

有些人会更频繁地模仿他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他们往往被认为更能换位思考、具有更高的共情能力。实际上，我们往往更相信这些模仿我们的人。有意思的是，这种效果甚至存在于二次元角色上——另一项研究中，比起其他虚拟角色，参与者会更喜欢并相信能模仿他们的虚拟二次元角色^[5]。

身体和大脑的同步

同步和模仿不仅仅发生在行为层面，还涉及到身体的自发反应。比如，当一个人在ta亲朋好友面前走热炭时（一项在热煤炭上行走的高危运动），ta的那些亲朋好友越是能感受到走炭人的刺激与紧张感，实际上ta的心跳也越和走炭人保持同步（尽管ta只是在一旁看着！）^[2]。此外，我们也会不自觉地模仿他人的呼吸节奏：在看电影的时候，每当看到主角长吸一口气或者叹气的时候，许多观众也会在下一刻模仿地吸气或者吐气。

许多研究表明，这种同步性还发生在大脑中。比如，当人们聚在一起看视频的时候，朋友之间脑活动的同步性要高于陌生人；当观看同一场足球比赛时，一个人的脑活动与ta支持的同一球队的球迷的脑活动更为相似，而与对手球队球迷的脑活动大相径庭；同样是阅读《哈利波特》，那些把自己代入哈利波特角色的人之间的脑电波更为相似，而与那些把自己代入伏地魔角色的人不同这些现象可以解释为，朋友（或者意趣相投的人）之间对事物有着更为相似的理解，脑活动也同样更为相似。

在一场演讲中，脑活动的同步性还与演讲人和听众之间相互理解的程度有关。在一项研究中，演讲人讲述了她高中时期的一段经历，同时她的脑活动也用fMRI技术记录了下来。之后，另一些听众一边听着录音，一边记录着大脑的活动。结果发现，在这些听众中，那些与演讲人脑活动更相似的听众往往对演讲人所说的故事更感同身受^[3]。另一项研究比较了一堂课上老师和学生的脑活动同步性。结果发现，学生对科目的兴趣和参与程度越高，ta的脑活动与教师和其他类似的学生的同步性也越高^[4]。

脑活动的同步性也体现在其他积极的活动中，包括友情、爱情、亲情，小组合作、唱歌听音乐等各种场合。你可以通过下面这个“镜像”游戏来体会什么是令人愉快的同步：找到你的一个好友，面对面站着，让你的朋友像镜子一样做出和你一模一样的动作。当你们两人的动作协调一致的时候，你会由衷的产生一股满足感。这个小游戏常用于测量大脑同步性的实验，比如FNIRS测量实验——测量结果表明，当两个人的动作更协调时，两者的脑活动也更同步（图2）。

fMRI：一项以较高精度测量大脑结构和或活动的技术，受试者需要躺在 fMRI 机器中。
FNIRS：一种可用于日常活动时测量大脑外部的大脑活动的技术（如聊天、玩耍等场景）。

图 2 - FNIRS 是一种能在实验室和日常生活中轻松测量大脑活动的技术，如图中所示。当参与者进行镜像游戏时，他们的动作越同步，他们大脑中与社交互动相关的区域的大脑活动也越同步。右图展示的例子是两名参与者的脑反应，其中红色、蓝色分别代表一名参与者。

同步性如何改善沟通？

现在你知道，行为、身体反应和大脑活动的同步都有助于有效的沟通——但这是为什么呢？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同步性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另一个人正在经历的事情。比如，当别人笑时我们也容易笑，假如我们的大脑将微笑解读为快乐，那么我们的笑能帮助我们理解其他人的快乐情绪。

在一项约 30 年前的研究中，参与者们观看了一个搞笑电视节目。在节目的某些位置，研究人员后期增加了一些大笑的音效，而这个音效的效果立竿见影——参与者们在这些位置笑得更多、也更喜欢这些位置。有趣的是，如果要求参与者们在观看时保持面部肌肉静止，上面的这种效果就消失了！也就是说，笑的行为本身能够让参与者更喜欢节目，而且面部表情、身体动作的反应似乎早于幸福感的产生。

除了帮助我们理解他人的感受之外，同步性还可以让我们更容易理解他人。和谐的对话就像是通用的语言：当人们讲话的音量、使用的词语、说话的语气趋于相似时，听的人就更容易理解。身体动作的同步则让我们感到与他人心意相通，促进了人际间更多地互相帮助。研究发现，如果孩子们在操场上以相同的节奏一起玩跷跷板，他们之后更有可能相互分享、合作；当船上的两名划船者同步他们的身体动作时，他们的血液中会产生更多改善情绪的物质。

总之，这些例子告诉我们，同步可以促进彼此的理解并改善合作。

但是，仍有些问题等待解答

近年来，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如FNIRS）让我们走出了实验室，推动研究现实世界中的交流活动，并能测量自然过程中发生的同步和模仿。这些新技术将使我们能够就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各种同步性提出许多有趣的问题：我们的同步性是否会倾向于特定的人？某些类型的同步是否与我们的情感体验有更多地关联（如，大脑同步与理解更相关，而心跳同步与兴奋更相关）？同步性能不能用来解决矛盾？人为创造同步性能不能增加初次见面的好感度并提高他们成为朋友的机会？这些问题的解答有赖于更深入地了解各种同步性的作用、意义和用法。

总而言之，如果您曾有过和他人情投意合的感受，要记住，这不是偶然！在日常的交流中，我们每天都会与其他人同步——尤其是那些我们感觉很亲近的人——尽管我们常常没有注意到。

参考资料

[1] Chartrand, T. L., and Bargh, J. A. 1999. The chameleon effect: the perception–behavior link and social interaction. J pers Soc psychol. 76:893–910. doi: 10.1037//0022-3514.76.6.893
[2] Konvalinka, I., Xygalatas, D., Bulbulia, J., Schjødt, U., Jegindø, E. M., Wallot, S., et al. 2011. Synchronized arousal between performers and related spectators in a fire-walking ritual.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08:8514–9. doi: 10.1073/pnas.1016955108
[3] Stephens, G. J., Silbert, L. J., and Hasson, U. 2010. Speaker–listener neural coupling underlies successful communication.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07:14425–30. doi: 10.1073/pnas.1008662107
[4] Dikker, S., Wan, L., Davidesco, I., Kaggen, L., Oostrik, M., McClintock, J., et al. 2017. Brain-to-brain synchrony tracks real-world dynamic group interactions in the classroom. Curr Biol. 27:1375–80. doi: 10.1016/j.cub.2017.04.002
[5] Verberne, F.M., Ham, J., Ponnada, A. and Midden, C.J., 2013. Trusting digital chameleons: The effect of mimicry by a virtual social agent on user trust. In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Persuasive Technology (pp. 234-245). Springer, Berlin, Heidelberg. doi: 10.1007/978-3-642-37157-8_28

情投意合的感觉，不只是情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