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艺术是光鲜耀眼的符号,是高雅动人的化身,却很少有人窥见,那些行走在艺术道路上的人,大多藏着不为人知的清贫与苦闷。
深耕艺术,从来都是一场耗费心力与财力的漫长修行。一管颜料、一支画笔、一件乐器,或是日复一日的时光打磨、奔赴远方的进修学习,每一样都需要不计回报的长久投入。可艺术偏偏最不讲道理,即便倾尽所有、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换来等价的回响——才华未必能变现,热爱未必能谋生,即便潜心创作许久,也可能依旧默默无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坚守。
成为职业艺术家,更需要得天独厚的天赋加持。它从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简单等式,也不是“坚持就能成名”的必然结果,灵感的闪现、与生俱来的悟性、敏锐的审美感知,再加上可遇不可求的机遇,缺一不可。太多人终其一生追逐这份光芒,却只能徘徊在艺术的门外,一辈子与世俗意义上的清贫相伴,在孤独与无奈中,与自己的热爱默默相守。
但好在,喜欢艺术,从来不需要昂贵的代价,也不需要过人的天赋。喜欢艺术,从来不需要昂贵的代价,也不需要过人的天赋。这份认知,于我而言,藏在童年那些与书法、舞蹈、绘画相伴的时光里,那些细碎的练习片段,早已悄悄融入骨血,塑造了如今的我。
小时候的书法课,没有捷径可走,唯有日复一日的临摹与沉淀。铺好米字格宣纸,握着细细的毛笔,先从最简单的横、竖、撇、捺练起,指尖要稳,手腕要轻,呼吸要匀,稍有不慎,一笔下去便会歪歪扭扭,墨汁晕染开来,毁掉整张纸。起初,我总耐不住性子,写一会儿就觉得手腕发酸,看着纸上潦草的字迹,好几次都想把毛笔扔在一边。老师总在一旁轻声提醒,“书法练的是心,心浮气躁,字便没了风骨”。于是,我静下心来,一遍又一遍地临摹柳体的端庄、颜体的厚重,从描红到临帖,从生硬刻板到渐渐流畅,墨香浸润了书桌,也沉淀了我的性子。那些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与笔墨相伴的午后,没有喧嚣,只有笔尖与宣纸的摩擦声,让我学会了专注与沉静,懂得了“慢下来,才能做好一件事”。
舞蹈的学习,则是一场与身体的较量,藏着汗水与坚持。初学舞蹈时,基本功的练习枯燥又痛苦,压腿时的撕心裂肺、下腰时的恐惧不安、踮脚时的酸胀难忍,每一项都在考验着我的耐力。记得第一次练习下腰,我双手撑地,身体一点点向后仰,腰腹的力量不足,后背传来阵阵刺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着牙,在老师的保护下,一次次尝试。练舞姿时,一个简单的旋转、一个轻柔的抬手,都要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动作标准、姿态优美。每次练完舞,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汗水浸湿了练功服,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当音乐响起,我能跟着旋律舒展身体,跳出完整的舞蹈时,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舞蹈不仅让我拥有了挺拔的身姿,更让我学会了坚韧与勇敢,懂得了“唯有坚持,才能遇见更好的自己”,也让我学会了用肢体表达情绪,感知每一份温柔与力量。
绘画则是我童年最自由的热爱,是我表达内心的方式。那时,我总爱抱着画本,拿着彩铅、水彩,把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一切都画下来。春天的嫩芽、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白雪,还有身边的小伙伴、路边的小花小草,都是我笔下的主角。起初,我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搭配也杂乱无章,画不出事物的精髓,可我从没有放弃,一点点观察,一点点摸索,学着勾勒轮廓、搭配色彩、刻画细节。有时候,为了画好一朵花,我会蹲在花坛边,仔细观察花瓣的纹路、颜色的渐变;为了画好一个表情,我会对着镜子,反复模仿、细细描绘。绘画的过程,是我与自己对话的过程,在一笔一画的勾勒中,我学会了观察生活中的美好,学会了用细腻的眼光看待世界,也培养了自己的审美与创造力,让我拥有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颗感知美好的心。
如今,我没有成为书法家、舞蹈家,也没有成为画家,那些童年的技艺,或许没有达到专业的水准,却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悄悄塑造着我的品格与气质。
不必强求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艺术家,不必将艺术当作谋生的工具,不必被名利的枷锁裹挟,更不必为了迎合世俗而妥协自己的审美。不用花费重金购置器材,不用背负“必须成功”的压力,不用承受无人理解的孤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驻足,去欣赏一幅画的色彩、一段旋律的温柔,去感受作品里藏着的欢喜与遗憾、热爱与坚守,用这份纯粹的美好,治愈自己疲惫的内心。
艺术家拥有丰盈的精神世界,而那些热爱艺术的人,同样拥有对抗平庸、滋养心灵的力量。
这一生,或许我们成不了耀眼的创作者,却可以永远做一个温柔的欣赏者。守住心底那份纯粹的喜好,忠于自己内心的审美,不追赶世俗的潮流,不迎合大众的眼光,简简单单地爱着自己所喜欢的艺术,便已足够。
心有山海,眼里有光。热爱从来无关身份高低,欢喜也无需追问得失,能在艺术的世界里寻得一份安宁与自在,这样的人生,就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