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以“影响机制研究“这六个字作为论文题目的落点时,我就知道,我即将走进一座由严谨的格式与规范所砌成的高墙。
心理学的“学术体制”是有它固有的脾气的。它偏爱干净的量化模型、显著的效应和客观规范的陈述。在那些标准化的论文里,活生生的人被拆解为一个个变量,眼泪和疲惫被压缩成表格里小数点后的数字。
我理解这种规范,它是学术共同体的通行证。但每当我合上电脑,脑海里浮现出访谈对象的湿润的眼眶,我就觉得,如果仅仅交出那样一份“规范”的报告,是对她们真实困境的一种背叛。
所以,我决定在自己的论文里,打一场“学术游击”。
游击,不是破坏规则,而是在体制的缝隙里夹带“私货”。我依然会老老实实地跑完SPSS的模型,把量化数据做得滴水不漏,因为那是我的盾牌。但我更要在质性研究的讨论部分里,偷偷“夹带私货”,塞进我的初心与感动,我的呼吁与期待。
当数据告诉我“祖辈育儿”引发“代际冲突”,从而加剧了职场母亲的心理压力时,我不再只做冷冰冰的变量解释。我会在论文的脚注里,或者讨论的段落中,原原本本地引用那位妈妈的话——
我明知道老一辈带娃不讲科学,习惯不卫生,可我不敢多说。他们大老远跑来帮我,我要是挑刺,那就是“不识好歹”、不孝顺。白天在公司被老板骂,晚上回家还得顺着老人的脾气,感觉自己两头都在装孙子,快憋出内伤了。
我希望,那些被宏大叙事过滤掉的“人情”“面子”和“母职惩罚”,可以化作字里行间的微小火光。
我希望不仅仅是在象牙塔里自说自话,我希望我将写下的那些文字,不仅是为了拿一个学位,更是想替那些在生活和职场的夹缝中喘息的女同胞们发声。
在这场体制与初心的拉扯里,我愿做一个带点叛逆的游击队员,用笔墨,为她们炸开一条小小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