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有瓠

朋友住在乡下,有庭院一座,院里种有瓠。

瓠,又名甘瓠,匏,壶。更多的人喜欢把它叫葫芦。就汉字象形释义言,从“瓜”、从“夸”。前者表明瓠属瓜类可食用;后者言夸寓意深妙,非等闲之瓜。这样说有何依据?爱国诗人闻一多曾作考证认为,华夏先祖伏羲氏就是以瓠为族称,伏羲氏才又尊称为匏羲氏。仅此一例可知源远流长矣,更何况古老的《诗经》里以瓠为选材而凝炼成诗流传至今的不胜枚举。

瓠,属草本一年生植物,特别能拖秧,蔓带绵延似广袖,逶迤曲折如龙行。朋友在庭院里用上好的竹木搭起一座精致的瓠架,蔓藤便顺着瓠架错落伸长,一日旺过一日。

主人邀我到他家正房待客室叙事,我便提议:就在这瓠架下畅谈如何?主人会意,笑着说“那也好,随便随便。”少顷,家人端上茶来。我坐在一张藤椅子上,右腿习惯性的搭着左腿,从茶几上把起新沏好的“龙井”,掀开杯盖,顿时一股清香的茶烟袅袅漂升。枝繁叶茂的瓠秧,早把那多余炙热的烈光挡住,只筛下片片光斑,叶影婆娑。仰头看时,一个一个大小不等而形状相同的宝葫芦光滑如玉,绿似翡翠。任凭怎样看也不妨碍,但要伸手摸一摸,只怕弄伤了它。

葫芦用处大,可食。用嫩瓠做的菜,不但百姓喜欢吃,就是那富贵官宦、钟鸣鼎食人家也喜欢有嘉。《红楼梦》第四十二回写俏平儿对刘姥姥说“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和豇豆、扁豆、茄子干子、葫芦条儿,各种干菜带来些……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别的一概不要,别罔费了心。”成熟了的瓠,可做器皿。我少年时代在乡下经常见到农妇将葫芦居中刨开,打磨光整后做水瓢舀水,面瓢盛粉。《论语》里孔子夸奖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葫芦的用处远不止吃和用,如果仅仅那样认为,便是太肤浅了些。

葫芦形态美。腰葫芦在外形上是由两个紧密相连的圆体组成,一上一下,上下通达;一大一小,互不相欺;一阳一阴,相敬如宾;一天一地,风调雨顺;一乾一坤,和谐固理。

葫芦内容大。葫芦嘴小肚大,能收纳气场,化煞收邪,趋吉避凶,容纳万物,博大精深,“何当脱屐谢时去,壶中自有日月天”,“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云万里身”。

葫芦智慧多。在中国古典文献里,戏剧、神化小说、民间传说里是把葫芦看作是智慧的化身。药师孙思邈肩扛锄头,上山采药,身挂药葫芦,八仙之一铁拐李疯疯癫癫却仙风清骨,所佩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悬壶济世。《西游记》里葫芦娃,人小本领大,除妖降魔,到底是在葫芦里炼就的功夫。就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也要铸造成葫芦模样方可炼出仙丹……

小小葫芦,生来不大身材矮。子儿在内。无口如何怪。藏得乾坤,此理谁人会。腰间带。臣今偏爱。胜挂金鱼袋。

庭院有瓠——庭院有富,架满葫芦——家满福禄!


                                ——作者宋国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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