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不单行086

随后老板说了规矩:一个月只休周日,法定节假日看订单多少再定;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下午六点,中午歇一个半小时,没有五险一金。雷鸣点点头,指尖捏着衣角的布料,柔滑蹭过指腹,把规矩悄悄记在心里。

工作不算难,主要是管那台喷绘机。客户发来图片,他把卷状的喷绘布装上去,按一下开机键就行。可这台机器用了四五年,像个爱闹脾气的老头,经常出毛病,要么颜色偏得厉害,要么墨线断得像冰裂纹水杯上的细纹。每次出问题,老板就会喊他:“擦喷头!” 他就得停下机器,捏着专用的软布,软布蹭过喷头的冷硬,连呼吸都放轻,怕力气大了蹭坏零件,再重新开机。

喷绘布刚拆封时沉得很,有时他一个人扛不动,得喊老板搭把手。公司接的大多是小单子,一张图印十来张,只有偶尔碰到超市做活动,才会一次印上百张。

上下班没有公交车,雷鸣只能骑电动车,单程要四十多分钟。早晨的风裹着田埂的麦香,吹在脸上还算舒服;可晚上下班,必经的国道没装路灯,黑得像泼了墨。刚开始是夏天,下班时天边还有晚霞,能勉强看清路,可到了十月,天擦黑就得往回赶,车轮碾过路面石子的钝响让他心里总发毛,像怕踩着暗处的碎玻璃。

有次下班,他刚骑到国道中段,突然听见“砰” 的一声,车座猛地往下沉。他心里一紧,赶紧刹车。后胎爆了,瘪下去的橡胶贴着地面,像融了的糖纸,推一步都费劲。他掏出手机,指尖冻得发僵,好不容易拨通父亲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父亲开着拖拉机赶过来,车灯刺破黑暗,照得路面的石子发亮,像撒了把碎钻。父子俩费了好大劲,才把电动车抬上拖拉机斗。雷鸣坐在车斗里,风裹着尘土往领口里钻,手脚冻得发麻,只能把脸埋进衣领,盯着父亲的背影,直到拖拉机驶进村里的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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