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姐是个相貌普通、工作普通的大姐。
从小家境一般,她又是家里的老大,照顾弟妹的任务自然落到她的身上。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洗衣、缝缝补补、织毛线活,家里让她收拾得井井有条。父母弟妹身上的毛衣毛裤都是她织出来的,样式好,又保暖。她未出嫁时,一家人都享着她的福。
中专毕业进了单位做合同工。同事说她傻,因为她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毫无顾忌、直来直去,没有什么心眼儿。她婶子也在同单位,看她整日傻乎乎的,觉得没面子,因此也不喜欢她。
一年后,别人给介绍了个对象,名叫小张,是个小学教师,家境还不如凡姐家,父母身体不好,下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学。凡姐不嫌弃,就看中他大专毕业有文化,又是教师身份。凡姐是一根筋,认准了就死心塌地的对待小张。
订婚之后,小张有次来看凡姐,当天舍友们都没在,只有她自己。小张要求留宿,凡姐本来不同意,但是小张一再坚持,她心想自己也快要嫁给小张了,就没再拒绝。
对于凡姐来说,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件,标志着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虽然未领结婚证,但已经视他为自己的丈夫。从此对待小张和家人更好。
刚出伏天,小张父母和弟弟的毛衣毛裤就安排上了,凡姐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来各色毛线,精心的设计图案,每天把毛线带到班上,趁着不忙的时候织,晚上在宿舍听着收音机,就着昏黄的灯光,熬夜织。时间久了,脖颈酸疼,眼睛也累了,但看看手里的半成品,想想小张一家人穿上后暖暖和和的,凡姐揉揉眼睛和脖子,继续织下去。
同宿舍的姑娘打趣她:“你就是现代织女。”
凡姐带着一丝娇羞说:“我家小张顾家,我就想帮他多尽一份心。”
小张是个孝顺父母的人,工资的一大半都给了家里,对待凡姐难免抠抠索索。舍友们说小张这人不大行,光占凡姐便宜,很少给凡姐花钱。凡姐却认为,这是小张的优点,如果对父母都不好,怎么会对我好?自己还在庆幸找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小张留宿后,凡姐发现自己怀孕了。慌忙找小张商量,小张的意见是不能留,因为没领结婚证,学校给已婚教师分配的住房还没有到位,何况身为人民教师,未举行婚礼就让未婚妻怀孕了,有损形象。凡姐向来以小张的意见为天,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人流在隔壁县做,费用是凡姐自己掏的,回来后小张只送来几斤红糖就回去上班了。
凡姐自认为对小张做出了极大牺牲,小张肯定会十分感动。只是一个人在宿舍养着的时候,也不免为了那个不能留住的小生命暗自垂泪。未婚的姑娘,对外也不能说是流产,只能说自己做了阑尾炎手术,需要休息几天。
婶子来她宿舍略站了站,拿来些小米让她补身子,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她感动起来,觉得婶子对自己特别好。
凡姐就是这样,从小一直为别人奉献着,得到一点点的温暖就能十分感动。
半年以后,凡姐和小张结婚了,张家拿出很少的彩礼,凡姐父母是不同意的,但凡姐和小张站在一个立场上,还去说服了自己的父母。
从此,凡姐不光要照顾自己一家老小,还承担起照顾小张家人的重担。小张照旧把工资的一部分给了没有退休金的父母,家庭生活几乎全靠凡姐支撑,她却辛苦并快乐着。
凡姐生了个女儿。这让重男轻女的小张父母很不高兴,一直催促她再生,必须要生出男孩。但当时的情况,如果凡姐真的再生二胎,她和小张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凡姐没办法,与小张商量,小张却漠然对待,置身事外。
小张父母一再闹事,家庭逐渐不和睦,每次回公婆家,他俩都对凡姐横挑鼻子竖挑眼,凡姐非常难过。
小张说自己很有压力,建议凡姐先分居一段时间。凡姐又做了让步,在单位又申请了单身宿舍,自己带着女儿搬进那个墙皮斑驳的阴暗房间。她以为,时间久了,小张总会摆平父母的,毕竟孩子是两个人的骨肉。
凡姐没有等来小张接她和孩子回家,等到她得知小张已经和同校的一位女教师同居的时候,离婚协议书放到了她的眼前。
“为什么?这些年我给你和你家付出的还少吗?”凡姐颤声问道。
“你的付出我都明白,但是我追求的是精神生活,你明白吗?我们学历有差距,而且你与我父母又不和,我生活得很痛苦!”小张歇斯底里。
凡姐同意了。她从来不肯让小张痛苦,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依然习惯性选择了让步。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但她每天还是乐呵呵的。婶子说,小凡是傻的,这是多大的事啊,怎么不去他家闹?
离婚后好几年,凡姐没有结婚。她只想安心的生活,把女儿好好的带大。
凡姐本身生活能力非常强,没有了小张家的拖累,她反而生活得更好。
她带着女儿,把宿舍的墙皮戗下来,买来涂料重新粉刷;在娘家拿来松软的棉花,自己做新被褥,只要太阳好,就抱出来晾晒,女儿说被子里有好闻的“太阳味儿”;借用隔壁大姨的缝纫机,给女儿做新裙子;冬天的时候,凡姐把透风的窗缝用塑料布钉起来,每天回来就打开电暖气,室内暖融融的;外面的饭菜太贵,凡姐买来简单食材,营养搭配,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女儿就喜欢妈妈的味道……
离婚后,凡姐的生活既简朴又丰盈。
女儿上初中后,凡姐才考虑再婚。
凡姐夫是公职人员,收入虽不高,但很稳定,前妻因病去世,没有孩子。经人介绍与凡姐相识,经常给凡姐送点水果和小吃,给小姑娘买些小礼物,他的父母也非常通情达理,每到周末就把凡姐和女儿叫到家中聚餐。
凡姐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付出,这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关爱的滋味,幸福的嫁给了凡姐夫。
二孩政策放开后,凡姐又生了个儿子,凡姐夫对凡姐的女儿一如既往的好,一家四口人生活美满、其乐融融。
前夫小张已成老张,再婚后一直没有孩子,新妻子脾气不好,与公婆关系更差,已经闹到互不上门的地步,更不允许让老张再给家里一分钱。
到了四十岁,老张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有时去女儿学校附近,远远的看一眼孩子,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女儿中考最后一场结束时,老张又偷偷去看女儿,只见凡姐和她老公带着儿子,捧着一大束鲜花等候在校门口,女儿出来后,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离开。老张心里很不是滋味。
很多人说,凡姐傻人有傻福。
凡姐说,我只是从没有轻视过生活,所以生活厚待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