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火炕
小的时候,农村睡炕,不睡床。一明两暗的三间房两头为卧室,卧室内各有一铺炕,中间堂屋的左右分别砌有锅灶。锅灶的烟气穿过土炕,从另一头的烟道排放到房顶去。
建造土炕叫盘炕,看上去很容易,在卧室向阳一面的三分之一处砌一道两尺多高的实墙,在离地面不高的地方要留一个放便盆的格子,墙的顶部安装一根光滑的长木作炕帮,在墙里用小垍砌成若干垛墙,在垛墙上铺好石板,再用稀泥填缝找平即可。实际上盘炕是个技术活,垛墙位置选择的好,锅灶好烧不说,炕的温度分布均匀,排烟也顺畅,否则,不仅锅灶烧起来倒烟,呛的烧火人直流眼泪,炕的温度分布也是凉的凉热的热。
很多人家的炕上通常铺些麦草,再加一领炕席。白天,家里的孩子炕上炕下随便闹,晚上躺下就睡,洗脸洗脚都可免掉,一、二、三…数数炕上一排小脑袋。我母亲爱干净,炕上铺了一床厚厚毡子,毡子上面又罩有炕单,炕单是浆过的,平平的没有一点褶子,除晚上睡觉,其他时间是不许我们上炕的。
胶东地区的冬天滴水成冰,但大多数人家是不生火取暖的,唯一的热量来源是烧火做饭的余热,一天三顿饭在两个锅灶间轮流进行,力图都能沾点热乎气。老百姓过日子节省,通常早晨把一大锅玉米饼子、地瓜,虾酱蒸熟,这是一天的饭菜,午饭和晚饭只是热热而已,土炕吸收的热量有限,屋里还是很冷,睡觉醒来窗户的玻璃上冻了厚厚一层冰花,像是一幅幅田野画。
地瓜最怕冻,奶奶把地瓜整齐的码放在炕头上,高高的地瓜垛从不曾倒塌过,山里的亲戚给点山药等稀罕东西,奶奶总是把它藏在地瓜垛的最上面,想吃了,拿出来掂量半天掰下一块随大锅蒸去。为防潮湿,孩子们把过年的鞭炮放在炕席下是个好办法。腊月末的几天是一年当中锅灶使用效率最高的时候,蒸大枣饽饽、蒸发糕、炖猪下水,所有的吃食都要提前准备好,土炕被烧的太热,躺在上面翻来覆去象烙饼,也有把鞭炮引燃的,就算提前过年了。
土炕用的时间长了,沉积的烟尘堵塞了烟道,需要定期的清理和更换。当年种地不兴使用化肥,主要依靠农家肥。每到播种季节,生产队会派人上门无偿清理土炕的烟尘和更换小垍,当然拆下的炕土就当是肥料了。
现在想起来,与城市的床相比,土炕还有循环经济的效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