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徐谦是在美术系的素描课上。那天阳光特别好,从北面的大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画室都染成了蜂蜜色。我正对着石膏像发呆,铅笔在指间转来转去,就是落不到纸上。
"构图太偏右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吓得我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我身后,逆光中他的轮廓像是被镀了层金边。他指了指我的画板:"重心不稳,整个画面会显得倾斜。"
我低头看自己的画,确实如他所说。还没等我回应,他已经拿起我放在一旁的铅笔,在我的画上轻轻划了几道辅助线。
"试着这样调整一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处有淡淡的颜料痕迹,"我是徐谦,研二油画专业。"
"林默,大一。"我小声回答,感觉耳朵莫名其妙地发烫。
那是我和徐谦的第一次对话。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美术系的风云人物,作品已经在几个青年艺术家展览上展出过。他比我大四岁,却已经在这个领域小有名气。
接下来的几周,徐谦经常出现在我们大一的基础课上。据说是系主任特别安排他来辅导新生。他总是安静地站在某个学生身后观察一会儿,然后给出简短却精准的建议。每次轮到我时,我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合着一丝我说不上来的木质香气。
"你喜欢莫奈?"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指着我的调色板。
我点点头,惊讶于他的观察力。那天我确实在尝试模仿莫奈的用色方式。
"色彩感觉不错,但太拘泥于形式了。"他拿起我的画笔,在调色板上调出一种我从未尝试过的蓝灰色,"艺术最重要的是真实,包括对自己内心的真实。"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当时我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或许不仅仅是在谈论绘画。
学期过半时,系里组织了一次写生活动,去郊外的山区。深秋的山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红黄橙绿层层叠叠。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支起画架,却怎么也捕捉不到眼前景色的神韵。
"需要帮忙吗?"
我回头,徐谦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段弧线。山间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我...画不出那种感觉。"我沮丧地放下画笔。
他在我身边蹲下,近得我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闭上眼睛,"他说,"先别急着画,感受一下。"
我照做了。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同学的谈笑声,阳光透过眼皮呈现出温暖的橘红色。
"现在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自由”。